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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画里的笑（第3页）

她越骂越狠，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出来，眼泪混着愤怒往下流。奇怪的是，骂着骂着，心里的恐惧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气，好像真的在跟什么人吵架。

张昊拉了拉她的胳膊：行了行了，别骂了，估计已经走了。

林薇甩开他的手，最后对着画框吼了句再敢来老子撕了你，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小下去的雨声。

那幅画安安静静地挂着，画里的女人依旧笑着，只是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那笑容好像没那么刺眼了，旗袍的绿色也显得柔和了点。

你坐着，我去烧壶水。张昊的声音还有点抖，他走到热水壶边，刚要插电，突然了一声，指着地毯，这啥？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床脚的地毯上，有几片灰黑色的布料碎片，像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点湿意，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是刚才那个影子手里抓着的破烂布料！

林薇的火气瞬间被吓没了，后背一阵发凉——她刚才真的不是在跟空气吵架，那东西真的在这儿。

张昊把碎片捡起来，用纸包着扔进垃圾桶，脸色难看：这酒店不对劲，咱们现在就走，不待了。

林薇点点头，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穿到一半，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幅画，突然发现画里女人的旗袍，又破了个洞，这次是在裙摆处，像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刚才的脏话真的有用？那东西被骂得急了，自己把衣服撕破了？

退酒店时，前台小姑娘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张昊没好气地说要投诉，说房间里有奇怪的东西，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白了，支支吾吾地说307房以前出过事。

啥事？林薇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很多年前，小姑娘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有个女的在这房间自杀了，好像是穿旗袍上吊的，就吊在床头那面墙上。。。。。。

林薇的脑子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穿旗袍的女人，床头的墙，没衣服穿。。。。。。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女人不是没衣服穿，是她的旗袍在自杀时被扯破了，死后魂魄被困在画里，画里的旗袍就是她生前穿的那件。她一遍遍说没衣服穿，不是想要新衣服，是在哭自己那件破了的旗袍，哭自己死得狼狈。

而那幅画，根本不是普通的画，是有人照着她的样子画的，把她的魂魄封在了里面，挂在她自杀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看着住进房间的人。

那她为啥要找我？林薇的声音发颤。

小姑娘叹了口气：听说那女的生前很爱美，尤其是那件旗袍，是她男人送的。可能。。。。。。你是最近住这房间的人里，唯一注意到那幅画的女的吧。

林薇想起自己刚进房间时，盯着画看了很久，还想把它摘下来。也许就是这个举动，惊动了画里的魂魄，让她觉得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亮了，重庆的晨雾裹着水汽，湿冷湿冷的。林薇回头看了眼307房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只紧闭的眼睛。

别想了。张昊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林薇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她想起那个没穿衣服的白影，想起那尖利的嘶吼，突然觉得有点难过——那个女人，死前该有多绝望，死后才会困在一幅画里，抱着破了的旗袍，一遍遍喊着没衣服穿。

回重庆老家时，林薇特意去了趟老裁缝铺，让师傅做了件暗绿色的旗袍，领口绣着朵玉兰花，和画里的款式很像。她没告诉张昊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再次路过那家酒店时，它已经停业了，门口贴着装修升级的告示。林薇绕到后门，那里堆着很多要扔掉的旧东西，其中就有那个金色的相框，画已经被扯下来了，只剩个空框子，扔在垃圾堆里，沾着灰和雨水。

她把那件新旗袍放在空框子旁边，轻轻说了句：给你做了件新的，合身。

风一吹，旗袍的下摆轻轻晃了晃，像有人穿着它转了个圈。

回家的路上，林薇感觉后颈暖暖的，不像那天晚上那么凉了。她知道，画里的女人终于有新衣服穿了，也许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在半夜对着别人喊没衣服穿了。

只是偶尔，看到暗绿色的旗袍，林薇还是会想起那个重庆的雨夜，想起床头那幅画，想起那个白乎乎的影子。她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晚上骂脏话的时候，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替那个困在画里的女人，喊出心里的委屈。

有些诡异的遇见，或许不是为了吓人，只是想找个人，说句憋了太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