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一百零三个界,在骨纹底下睡着。它们喊他殿主。
它们记得他。满天底下那些刚接回家的名字,也记得他。
一万年前,族里那个人把名字写进族谱。写完,没人念过。一万年。
如今,轮到他自己。
他想起小雨问守账的那句话。
你怕不怕。
守账说,它等了一万年。
林风笑了一声。
“记。”他道。
“把它记进去。”
坛上,小雨猛地站起来。
“哥!”
“这不是死。”林风抬起头,声音很稳,“是记账。”
他抬起左手,袖里那半根线缓缓游出来,缠在他腕上。
“你进去那一天,”他低下头,看着那半根线,“满天底下一个没名字的,都没有了。”
“我这一根骨头,替你们记着。”
“名入谱,勾不动。”他道,“往后谁要找我,顺着谱找。谁想勾我的名,先过族谱,再过三百六十个守字辈,再过一百零三个界。”
“天底下,没有比这一根骨头更硬的地方了。”
守账在他腕上,一明,一灭。
极慢地,它应了一声。
“在。”
小雨站在坛口,没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正脉手印,在手心里不烫,也不凉。
“哥。”她道,“那我念你。”
“那半行落下来那天,我念你的名。”
“跟两千一百个坑,一块念。”
“一天一遍。”
林风抬头看她。
“好。”
十六日。一天一天地过。
李罡派的人把那盏坛顶灯擦了三遍。三千人一夜没睡,把三千多座牌位一个一个擦过去,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