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半根线,悬在眼位前,轻轻念了一声自己的名。
那一声,谁也没听见,门里那一缕灰听见了。
那一线天,成了半扇。
光从那半扇里进来,落在眼位上,落在门上那一缕灰上。
静了很久,很久。
而后,眼位的那一缕灰,自己松了口。
两寸长的白鹿线落下来,落进林风掌心。他把线用那块祠堂的白布裹好,收进怀里。
“这线回家。”他道。
小雨提笔。
灰顺着笔尖淌出来,极薄的一缕,落在谱笔的光里。
“定谱。”
“客随主姓,姓守。”
“它守了一辈子的眼,守的是从门缝里往外看的那一线天。”
“落名…守窗。”
坑挖在门框根上,小小一个坑,六界里最小的一个坑。
灰落土。
坛上三十七笔坏账、九十八段界脉、一百零三界的名里,多出一声应。
“在。”
管门公问:“葬在哪儿。”
“门框底下。”小雨道。
老人怔了半晌,咧了咧嘴。
“好。”他哑声道,“往这儿站过一扇门。往后再站,就是一锹土。”
……
门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
是那一行最后一层线,自内而外,一寸一寸地褪。褪到最后一层,门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界口那一片敞亮。
地底先静。
静了三息。
而后那三十万个声音,齐齐停了念名。
再一息,底下的声就起了…一层一层往上涌,像潮,隔着几十丈厚的地砖,还听得见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光顾着喊“上头上头上头”。
第一个爬上来的,是个背老娘的汉子。
他上来就把脸埋在土里,埋了很久,才抬头看天。
他看了三息,忽然朝着界口那片敞亮,跪下去。
“没有网。”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真没有网。”
管门公一动不动地听着。
他听着地底的声音一层一层涌上来,听着那三十万人从地底爬上来,听着脚底下的地砖被踩得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