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听着,靠着门框,慢慢坐稳了。
“我听完了。”他道。
后生忙去扶他。
老人摆摆手。
“不用扶。”他道,“我这只耳朵,听了一辈子门,从今夜起,没门听了。”
“它也不用听了。”他回过头,朝那个小小的坑,“它替我看了一眼,我替它听了一辈子。两清。”
他顿了顿。
“殿下,萧云那卷子,我这两日又口述了两篇,托在后生手里。往后哪个界要动手,先叫他们读那两篇。”
“还有。”他朝小锤偏了偏头,“我说过,托你拿你爹的手,替我打一个结。”
小锤把手伸出来。
他掌心里四道废了的雷纹暗着,纹没了,可纹路走过的道还在。
“结我打了。”他道,“打在一个人的骨头上。我爹画过的我全会,没画过的,我替他画的。”
管门公的手慢慢搭上小锤的掌心,摸了一遍。
摸完,他坐回去。
“认了。”他道。
……
林风转身。
界口那头,青冥的天底下,三十万人一层一层地站着,仰着头。天上没有网,只有星。
臂上那半根线,缓缓游回袖中,缠在骨纹里。
它应了声。
“六界的灰,起完了。”
“满天底下,再没有一缕灰在门外头等着。”
“八十日的期,还剩二十六日。余野路十日。”
“走完那天,口开。”
“口开的头一件事,先吞我。”
小雨仰头看着林风。
“哥。”她道,“它进去那一日,怕不怕。”
林风低下头,看了看袖里那半根一明一灭的线。
臂上那半根线,静了很久。
而后,它道:“我等了一万年。”
林风抬手,把那盏守根堂的老灯,从井沿上拿起来,交给那个后生。
“照着路。”他道,“你们家的路,往后再不用黑着走。”
后生两手捧灯,捧得很稳。
四人出界。
身后三十万人的声音,还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翻。
满天底下,只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