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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林海独立 北坡领队(第1页)

倪丽华寄回品牌使用规范初稿的第三天,曹山林在合作社办公室开了一次简短的理事会。参加的人不多——铁柱、赵志高、狗剩、老耿和林海。曹山林把那份初稿放在办公桌上,逐条讲解了定点猎营和采集点的名单,在提到“北坡巡护领队”这一栏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是一份手写的任命书,用钢笔写在合作社的正式信笺上,字迹端正,每一行都写得用力而清晰。任命书的内容很简短——经合作社理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林海同志为黑水屯北坡巡护领队,负责北坡全域的日常巡护、水源地监测、参窝保护、兽道追踪和少年巡逻队的训练工作。落款处盖着合作社的圆形印章,印章的红色印泥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边缘清晰。曹山林把任命书在桌面上展开,朝林海的方向推了一下:“北坡的事,以后你全权负责。水源地检查、参窝监测、兽道追踪、少年巡逻队的训练,你自己定计划,自己带人。有拿不准的,来问我。”

林海在办公桌旁边蹲下来,把任命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北坡全域”和“全权负责”两处停了一下。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任命书折好放进口袋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他在门槛上站了片刻,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那本已经用了两年多的巡山笔记——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北坡巡护记录”,边角已经翻卷发毛了,页脚上沾着泥点和松脂碎屑。他把笔记翻开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他自己整理的一份北坡巡护计划初稿——水源地检查路线、参窝监测时间表、兽道追踪周期和少年巡逻队的轮值安排,字迹小而密,在页面上排成了一条条整齐的竖列。他在门槛上蹲下来,把计划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用铅笔在几处地方做了修改——把水源地检查路线从原来的一条改成了两条,增加了一处去年秋天新发现的塌方监测点;把参窝监测时间表从每月一次改成了每半月一次,旁边标注了“春季发苗期需加密观察”;把兽道追踪周期从每周一次改成了每五天一次,在旁边标注了“大型鹿科动物春季迁移期需连续追踪”。

曹山林在门槛另一侧蹲下来,看着林海在计划上修改,在那些修改的条目旁边逐条看了一遍。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点着了,吸了一口,在烟雾的间隙里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水源地那两条线,一条走干河沟,一条走黑瞎子沟。两条线中间加一个交汇点,在隐蔽所下面那棵老柞树的位置。万一其中一条线上出了事,交汇点可以互相支援。”林海在计划上把两条线的交汇点标注了出来,在“隐蔽所老柞树”旁边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两条路线交汇点。应急汇合位置。”他在那里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在门槛上站起来,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海带着少年巡逻队去了北坡。少年巡逻队一共五个人——铁蛋、小山、李娃和两个今年新加入的孩子。铁蛋今年十六了,脸上的雀斑比去年浅了一些,个子蹿了半头,肩膀也宽了,走在队伍里的时候步伐已经带上了成年人的沉稳。小山十五,个子还是最矮,但跑山路最快,在密林里穿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是队里最好的侦察兵。李娃十四,瘦高个,话不多,但做事仔细,在林海的巡护笔记上帮忙抄录数据,字迹工整而清晰。两个新加入的孩子一个叫栓柱,一个叫二林,都是十三岁,是刘彩凤从合作社少年队里挑出来专门跟林海学巡护的。他们在合作社院子门口集合的时候,林海把每个人的装备都检查了一遍——干粮袋的口扎紧了,水壶盖拧紧了,麻绳盘得整齐,猎刀的刀鞘固定牢固。他检查完之后站起来,把背包带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今天走干河沟和黑瞎子沟两条线,在隐蔽所老柞树的位置汇合。铁蛋带小山走黑瞎子沟,我带李娃和两个新的走干河沟。中午在汇合点碰头,交换记录。”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在院子门口站着的时候,黑风和小黑从狗窝旁边走过来,在他脚边蹲下来。黑风蹲在林海左侧,小黑蹲在右侧,两条青灰色的狗在院门口形成了两个并排的监测点,耳朵朝北坡方向转动着。

林海带着李娃和两个新队员从屯口出发,沿北坡山脚那条老路向干河沟方向推进。黑风走在他前面,小黑跟在他脚边,两条狗在山路上形成了一条平行的双轨。李娃走在林海身后,把长杆钩子当拐杖用,在那些陡峭的路段撑着地面保持平衡。栓柱和二林走在最后面,每人背着一只帆布包,包里装着干粮、水壶和笔记本,两个人的步伐比成年人慢一些,但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碎石坡面上走得还算稳。林海在干河沟入口处停下来,蹲在路边的一块岩石旁边,朝两个新队员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俩走中间。李娃走最后。我在前面。黑风带路。栓柱,你负责看路面上的脚印。二林,你负责看两边的树皮和灌木。看到什么记下来,中午汇合的时候报给我。”两个新队员点了点头,把背包带在肩上调整了一下,跟在李娃后面。

他们在干河沟中游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林海走在前头,黑风在他前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兽道上踩出一条通道,爪垫在雪壳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记。小黑跟在林海脚边,步伐稳定而匀速,偶尔在某个拐弯处停下来,用鼻尖碰一下路边的灌木枝干,然后继续向前走。林海在干河沟中游那处缓坡上停下来——就是去年秋天发现塌方的那处缓坡。他在塌方边缘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新雪,露出下面被冲垮的沟岸。去年秋天发现的新鲜泥土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年,表面的纹理已经被融雪和冻融反复作用破坏了大半,但边缘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用手测量了塌方的宽度和深度,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栓柱蹲在他旁边,把塌方的位置和范围画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时间。二林蹲在另一侧,观察着塌方边缘那些正在萌芽的灌木嫩枝——去年秋天被冲垮的沟岸边缘,今年春天已经有几丛新的灌木从裸露的泥土中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嫩芽的种类和位置记了下来,在林海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些是新长的。去年秋天没有。”林海在笔记本上把这条信息补了上去,在旁边标注了“塌方边缘——灌木自然恢复”。

他们从干河沟继续向上游推进,在隐蔽所附近的那棵老柞树下面停下来。老柞树的枝干在冬天光秃秃的,树皮上布满了纵向的裂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深褐色的粗粝质感。林海在树根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黑风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北面的方向转动着。小黑蹲在黑风旁边,耳朵朝同一方向转动着,身体没有绷紧,但两只前爪在雪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些。李娃蹲在老柞树另一侧,把上午在干河沟沿线记录的数据逐条整理了一遍,在旁边标注了位置和时间。栓柱和二林蹲在树根旁边的背风处,把干粮从背包里掏出来分着吃。

铁蛋和小山从黑瞎子沟方向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铁蛋走在前面,脸上的雀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浅褐色的光泽,背上的背包比出发时鼓了一些——他把黑瞎子沟沿线的观察记录本塞在了背包侧袋里,本子的边角露在外面,沾了一层松针碎屑。小山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而无声,从灌木丛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铁蛋在老柞树下面蹲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记录本翻开,把上午在黑瞎子沟沿线的观察数据逐条报给林海——黑瞎子沟上游的水源地水位比上月涨了约两寸,水质清澈,潭边的草已经返青了;中段那处去年秋天发现的兽道交汇处有新鲜的狍子蹄印,约莫五六只,从沟北的密林中下来,横穿沟床之后向南岸的坡地去了;下游那处被倒木阻塞的缓坡上发现了一组野猪的蹄印和拱痕,拱痕的面积不大,深度约半尺,是觅食留下的。林海在笔记本上把铁蛋报的数据逐条记了下来,在旁边标注了位置和时间。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把两条路线的数据合并成了一份完整的北坡巡护记录,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北坡全域巡护——春季第一次。水源地三处检查完毕。参窝两处监测完毕。兽道四条追踪完毕。少年巡逻队五人均完成分配任务。”

他在老柞树下面把记录整理完之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截红布条和一把鹿骨签子,在两条路线交汇点的老柞树树干上系了一根红布条。红布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着,在深褐色的树皮上形成了一道鲜明的标记。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朝北坡山脊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山脊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在轮廓的边缘,积雪在树冠的遮挡下形成了一道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带。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朝铁蛋和小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黑瞎子沟下游那处野猪拱痕,下次巡护的时候再去看一遍。如果拱痕扩大了,就说明野猪群还在附近,要提醒合作社的采药队避开那个区域。”铁蛋在笔记本上把这条备注记了下来,在旁边标注了“下次巡护——复查野猪拱痕”。

他们在下午沿干河沟原路返回。林海走在最前面,黑风在他前面五步远的位置,小黑跟在他脚边。铁蛋带着小山走在队伍中间,李娃走在最后面,栓柱和二林走在李娃前面。六个人和两条狗在干河沟的兽道上形成了一条稳定的巡护序列,步伐几乎完全同步,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碎石坡面上踩出了一串等距的脚印。他们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屯口。曹山林蹲在合作社院子门口等着,看到林海带着少年巡逻队从北坡方向走回来,在门槛上站起来,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海在院门口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巡护记录递给曹山林。曹山林在门槛上把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水源地检查、参窝监测和兽道追踪三处停了一下,然后把记录还给林海:“走完了?”林海接过去:“走完了。两条线,五个队员,全部走完。”曹山林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朝林海脚边的黑风和小黑看了一眼——两条青灰色的狗在院门口蹲着,耳朵朝北坡方向转动着,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住。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院子里,在石桌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盆里洗了洗手上的泥。

那天夜里曹山林在门槛上坐了很久。他把巡山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去年秋天在黑瞎子沟北侧发现塌方开始,到冬天在溪谷盆地追踪大型鹿科动物,到今年春天在干河沟上游确认马鹿蹄印,再到今天林海带着少年巡逻队完成北坡全域巡护。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画了一幅北坡全图,标注了水源地、参窝、兽道和观察点,在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北坡巡护——林海领队。一九九〇年春。”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在门槛上站起来,朝北坡方向看了一眼——北坡的山脊线在月光中呈现出一道深蓝色的轮廓,在轮廓的边缘,积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北坡方向最后一丝天光也收走了,才转身走进屋里,在炕上躺下来。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把它归入档案层中一个已经标注过的条目。小黑蹲在狗窝旁边,耳朵朝北坡方向转动着,像一面正在以固定频率扫描同一片林冠线的监测天线。院子里那七条狗在夜色中同时朝北坡方向转动着耳朵,把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每一道振动都纳入各自持续更新的档案层中。北坡的密林在夜风中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啸,把院子外面那层薄雪上最后一片光斑也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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