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陷在痛苦里,可能没有余力去注意他。
可我知道,哥哥是个很能忍的人,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我的出现,或许让他卸下了一些担子,但现在我要走了,我很怕他会觉得他应该代替我的位置,一直强撑着。
所以,爸爸,我需要你“看见”他。多和他说说话。
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不要再各自孤独地承受了。
你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后盾,就像我努力想成为的那样。】
李若荀生前,这个家的温度是李若荀在维持的。
李知非和李今越之间那些年积攒下来的隔阂,那些各自心里说不出口的别扭和委屈,被李若荀一点一点地磨软了。
他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这个家里的人一点一点地缝在一起。
针脚细密,不着痕迹,被缝的人甚至感觉不到线的存在。
现在,似乎是李今越自动补上了那个位置。
可是他不是李若荀。他是李今越。
他也应该有他自己的痛苦,悲伤,有他自己的崩溃需要被允许。
而自己作为父亲,这半个月来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
明明他才应该是接住孩子的痛苦的那个人啊。
若荀居然离得那么远都看到了,连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都猜到了。
他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
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
李知非知道这孩子总是觉得自己不会陪伴他们长久,所以很早就开始在准备了,比如遗嘱。
他一定是打算给每个重要的人都写一封信的。
一封一封地写完,然后装进信封,写上名字,整整齐齐地放在抽屉里。
但他一定没想到这么快……
快到他给部分人的信都还没有写完,连一封完整的告别都来不及留下。
李知非的喉头猛地收紧了一下,鼻腔里涌起一阵酸涩,他抬起手背狠狠蹭了一把脸,把视线逼回那张信纸上。
【最后,爸爸,我真的很担心你,担心你会重新回到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或许在你眼中我曾经经受过很多,但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会说,爸爸,有你们的陪伴我很幸福,你能找到我,给予我真正的亲情,是我一生的幸运。
这些话绝非虚假,请一定相信我。
哪怕我离开了,也是满怀着幸福与美好的。
一定不要忘了你给予我的一切。那是只有你,只有爸爸能做到的,而你做得很好很好,我全部都感受到了。
如果我的信,能成为你在角落里的一根小蜡烛,那就太好了。
请允许我的爱,以这种方式,继续陪伴你。
当你看向我的影像和画作,和人谈论我、反复回忆起我时,我就在你的身边。
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爱着你们。
李若荀】
最后一个字看完,李知非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深深地伏在书桌上。
起初是没有声音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