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抽屉里,挺显眼的位置,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一叠信纸。
那些信纸都没有来得及装进信封里,就那么一张张叠在一起,边角对得很齐。
但从上面的抬头可以看出是给谁写的。
最上面那张写着“亲爱的云安哥”,才写了两行字就断了。
李知非没有细看,一张张往下翻,给陆宁宣的,高付康的……
给他的那张信纸夹在中间,上面的字迹清隽端正。
李知非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抽出来,打开了夜灯。
【亲爱的爸爸: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出发去另一段旅程了。
我知道,我的离开,对你来说可能不止是悲伤,它可能还会勾起你最深的恐惧,甚至让你想再次放弃。
所以,我必须写这封信。和你说说,或许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告诉你的话……】
李知非扶住桌沿,慢慢坐进了那把椅子。
【记得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每一天醒来,都像是被巨大的黑色幕布压着,连呼吸都觉得累。
我想过无数次结束这一切,因为那种痛苦,真的看不到尽头。
后来,你找到了我,我也知道了你的故事。
或许我没有办法说“我理解你”,因为每个人的痛苦都是独立的。
但我能想象得到。
因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之一,不就是夺走天才的天赋吗?
爸爸,你总说自己画的比不得从前,我却觉得你的天赋并没有消失。它只是隐藏起来了。
你看,这段时间你画我,画我们一起经历的风景,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如果可以,我想,以后你去到什么地方,看到什么新奇的风景,可以画下来,把我也画在上面,这样我也就看到了这些风景,在另一个维度。
我一定会喜欢的。】
李知非的眼泪砸下来一滴,正落在“喜欢”两个字上,墨迹晕开了一小圈。
他慌忙抬起袖子去擦,越擦纸越皱,他不敢碰了,把信纸捧远一点。
【我知道接受现实或许很难,爸爸。
就好像我当初接受妈妈并不爱我这个事实也很难一样。
有时候,仅仅是坚持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但我也发现,当我为了这些微小的、具体的人和事而坚持的时候,那片黑色幕布,偶尔也会透进一丝光。】
微小的、具体的人和事。
李知非想起来了。
若荀说过,最开始撑下去的理由是那些等着他回来的歌迷。
后来多了很多人,张云安,陆宁宣,香草基金会里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多了今越,多了自己……
一个又一个微小的、具体的锚点,把一个本来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人钉在了这个世界上。
【还有哥哥。
爸爸,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你,就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