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呜咽,那声音就再也关不住了。
“若荀……”
“若荀啊……”
梦里若荀摇头,神情哀伤。
是不是他给自己的启示呢?
因为自己这半个月来浑浑噩噩,把儿子的嘱咐当成了耳旁风,连这间屋子都不敢进来。
他以为不看就可以不痛。
可其实信里早就写好了答案——当你看向我的影像和画作、和人谈论我、反复回忆起我时,我就在你的身边。
不该守着一屋子遗物,沉溺在失去的痛苦中的啊。
因为不仅仅是失去,他也得到了很多。
李知非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呜咽声渐渐平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
他擦干眼泪,把那封信捧在手里,用脸颊贴了贴。
信封是温的,被他的手心焐热的。
纸张柔软的触感贴着颧骨,他闭上眼睛,几乎想要在那层温度里幻想出一只手掌来。
李知非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笔,又抽出底下一张未写的信纸,想了很久,终于落笔。
【亲爱的儿子:
你在那边还好吗?
时隔半个月才看到你的信,是爸爸的不对。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吧。
被你猜中了,你走之后,我想过跟着你走。
那些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脑海空空一片,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发疯。
直到我看到了你的信,才惊觉自己的失职。
你在信里把每件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怎么照顾你哥哥都写清楚了。
你才多大,却要操心这些本该由我操心的事。
或许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有心理素质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吧。
就像你,明明那么年轻,洞察人心的本领却高得吓人。
我忽然想起最初才找到你时,高付康他们和我说的那些话,他们说你曾经问过他们,假如一切最终的结局是失去和痛苦,那么会后悔最初的相遇吗?
他们都回答你说,不会。
那时候我听着觉得难过,却不太懂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现在我明白了,你那时候已经在提前替我们练习告别了,对不对?
现在我也可以回答你了——不会。
我永远不会后悔。
你给予我的,给予这个世界的,都太多太多了。
我想,哪怕是这样短暂的相遇,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恩赐。
我发现你总是谢谢别人,那我也想说,我很感激你的出现。我感激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给了我们那么多美好。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今越的。
想起你以前总想办法让我和今越亲近,我们总是别别扭扭的。
现在你放心,我们开始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