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乱是在一个清晨爆发的。
巴黎市民醒来,发现街上垒起了街垒。翻倒的马车、砍倒的树木,把圣安托万街堵得严严实实。贵族们穿铠甲举火枪站在街垒后面。孔代亲王的亲信站在最高处喊:驱逐外国势力!马萨林是卖国贼!
赋税压了太久,粮价涨了三倍,火一点就着。几个学生在街口发传单,匠人扔下刨子拿起铁棍。一个肉铺伙计昨儿刚被税吏多收了两个苏,第一个把剁骨刀往桌上一拍:反了!旁边老太太拉他袖子说这是造孽,伙计甩开手:税吏多收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造孽?
卢浮宫里,马萨林被急促的敲门惊醒。侍卫长满头是汗:大人,城东区反了,街垒三十多处。王宫卫队被缴了械。孔代的人正朝卢浮宫来。
马萨林冲到寝宫时,安娜已经给路易十四穿好了衣服。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眼看大人乱跑。
安娜只说一个字。
几辆普通马车从卢浮宫后门出来,没挂王室旗。马萨林亲自赶车,安娜把孩子搂在怀里。马车穿过小巷绕开街垒,出城时一个叛军哨兵举火枪拦车,马萨林塞给他一袋金币,哨兵掂了掂,挥手放行。
马车出了北门,上了通往兰斯的大道。安娜回头望了一眼。巴黎城墙在晨雾里矮下去,城墙上飘着一面白布旗,上面画着一柄投石索。
他们真反了。
马萨林攥着缰绳,没回头:太后,从今天起,法国的命不在我们手里,在莱茵河那边。
两天后,马车抵达大夏西线前沿。李定国的指挥部设在兰斯城外。马萨林下车时腿都软了,一身灰尘,红袍皱成一团,见了李定国直接深深鞠躬。
将军,巴黎反了。叛党占了城。求贵军帮忙平叛。
李定国正在看地图,抬头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马车里那个吓得直攥母亲衣角的孩子。孩子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又大又黑。
红衣主教,我们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马萨林咬牙:全答应。裁军、驻军、开港,都答应。只求帮我们把巴黎拿回来,保住这个孩子的王位。
李定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一身灰尘的主教。
今天你求我们平叛,明天你要是反悔,我们的装甲车还是从同一条路进巴黎。
不敢。
李定国转头叫参谋:调现代第一团,配两个仆从火枪营。仆从营先上,现代炮队压阵。进城不抢、不杀降、不进教堂。
三日后,大军抵巴黎城下。叛军在城里聚了八千多人,多是贵族家丁和起哄的市民,装备老式滑膛枪和冷兵器。他们以为大夏军会像旧欧洲军队一样先围三个月。
第一天清晨,仆从火枪营从南面佯攻,把叛军引出街垒。叛军追出两条街,忽然听见天上嗡的一声。
线膛炮的炮弹从头顶落下来,不炸人,炸街垒。第一发把最外面那堵树障轰成碎木。第二发轰翻一辆马车。第三发打在街垒中间,砖石乱飞。叛军没见过这种炮,打得远,打得准,还没等放一枪,炮弹已经落到头上。一个贵族家丁举着火枪发呆,旁边老火枪手喊卧倒,已经晚了,一块碎石飞过来砸在他头盔上。
接着装甲车从南面街口开进来。铁皮包着车头,前面架机枪,突突突扫过去。街垒后的火枪兵转身就跑。现代步兵跟在装甲车后,后装步枪一轮齐射,穿透皮甲。仆从营反身杀回来,把溃兵往城里压。
巷战打了一天。叛军在市政厅前又聚起两千人想凭石墙死守,李定国下令迫击炮轰楼顶不轰墙根。三轮炮过去,楼顶旗杆断了,叛军从里面涌出来举手投降。西堤岛街道窄装甲车开不进去,仆从火枪营逐屋清剿,打到傍晚,叛军挂出白旗。
第二天清晨,孔代亲王的亲信在市政厅地下室被仆从兵活捉,跪在地上,盔甲上全是泥。
李定国下令:降者不杀。家丁和市民缴械后登记,发口粮遣散。首恶押看,不处决,等京师发落。军法队在广场支起医棚,叛军伤兵和大夏伤兵并排躺着,医官逐个上药。一个断了腿的叛军学生被大夏医官接骨夹板,咬着牙没吭声。同时贴出告示:巴黎粮仓原封不动,开仓平粜,面包按官价卖。违令哄抬者枷号三日。一个面包师对邻居说,从前贵族当权粮价他们说了算,如今东方人来了粮价反而稳了。
第三天,马萨林陪着路易十四重新进巴黎。街垒拆了,市民站两边看,没人欢呼也没人骂。一个老大娘端着一篮面包塞给路边大夏士兵,士兵摆手不要,大娘急了,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就走。士兵没办法,把面包分给了旁边几个伤兵。
马萨林下车,转身对李定国深深鞠躬:从此法国,唯贵国马首是瞻。条件我这就签字,裁军诏书今晚就发。
当天夜里,裁军诏书盖了玉玺。三万法军裁到只剩两千王宫卫队。所有要塞火炮收缴封存,堆在里昂仓库里贴了封条。大夏现代团开进巴黎,驻扎在卢浮宫对面。几个带头的公爵被押到兵营门口示众,没有杀,只是看着他们。
莱茵河从瑞士山谷里冲出来,一路往北到荷兰边境入海。河水浑黄,两岸是刚收过冬麦的黑土地。
李定国站在河畔高地上,孙传庭拿着图纸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