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电报,萨利姆问下一步往哪打。郑成功没回头,望着西北方那片暗色的海岸线。
往西北看。他说。西北方,越过利古里亚海,就是法兰西。
巴黎,卢浮宫。五岁的路易十四坐在太后膝上玩木头小船。奥地利的安娜穿着黑丝绒裙子,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来的国书。马萨林站在下首,瘦,脸色蜡黄,一身红袍,手里转着念珠。三十年战争打了二十多年,法国国库早空了。
东方人的条件,我们不能不看。马萨林念国书:愿保法国独立,保波旁王位。但法国要割让北部边境几个要塞,承认大夏在意大利、尼德兰的地盘,开放所有港口。
安娜皱眉:割地?
只是里尔、都灵那一线。马萨林顿了顿,太后,我们打不起。莱茵河对岸,他们一个团的装甲车,就能冲散我们三个火枪营。土伦港堵着,舰队出不了海。国库连军饷都欠了八个月。
殿角一个孔代亲王的人忍不住出声,军装没脱,脸上带着酒气:主教大人,您这是拿祖宗的地换平安。
马萨林看他一眼:公爵大人,不换又能怎样?您的家丁能挡装甲车?上个月您庄园欠了农民租子,连家丁的饷都发不出。贵族被噎住,甩袖出去了。
安娜低头看孩子。路易十四正把木头小船往地毯上推,嘴里呜呜学汽笛响。
马萨林,你回信。太后轻声说,就说法国愿意谈,愿让部分边境。只求一件事——法国还是法国,王位还是波旁的王位。
十二天后,乾清宫。陈阳拆开电报。唐婉坐在旁边绣百子图。
马萨林服软了。陈阳把电报放下,愿割地,愿承认咱们的地盘。只求保住王位。
陈阳走到墙上舆图前,手指从地中海往北一划,停在巴黎。
法国可以保留。但光割地不够。军队裁到只剩王宫卫队。巴黎驻一个团,里昂、马赛各驻一营。所有港口开放,军舰不得再造。
唐婉放下绣绷:这等于把法国胳膊卸了。
卸了胳膊才不会咬人。陈阳提笔写回信,马萨林是聪明人,他会掂量。打下去,巴黎城破,波旁绝嗣。接受条件,孩子长大还能当国王。
唐婉放下绣绷:你就不怕西班牙、荷兰、英国看了心寒,都学法国硬到底?
学法国才好。陈阳头也不抬,学法国,就不用一个个打了。
贺文正抱着文卷进来,插嘴:陛下,驻军比割地要紧。割了地百姓骂,驻了军他们翻不了天。
从法国海关税里出。陈阳说,港口一开,关税养驻军,不用国内掏一文。
他写完,叫电报员发出去,又叫住:加一句。条件给他三天考虑。三天后没回信,莱茵河对岸的现代团就过河。
消息传回巴黎,马萨林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烛火烧到第三根,他面前摊着两张纸:左边是陈阳的条件,右边是巴黎贵族领地清单。那些领地加起来,比王室直领地还大。国难当头,这些贵族想的不是退兵,是趁乱扩权。
天快亮时,他提笔给太后写了张条子:忍。末尾又加一行:贵族串联,臣已知道。若有人趁乱起事,请太后早做打算。
可他没料到,巴黎城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同一时刻,旧市区一座贵族府邸里,三四个人围着桌子喝酒。孔代亲王的亲信坐在主位,晃着酒杯。
马萨林那个意大利人要把法国卖了。联络各位公爵,再派人去投石党那边,把学生和匠人也拉上。
瘦个子犹豫:可东方人的兵离巴黎只有三天路程。
主位那人冷笑:他们来,我们就退到城区,街垒一垒,装甲车进不了巷子。再说西班牙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他们在尼德兰还有兵。前后一夹,东方人就得滚回去。
烛火晃了晃。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挤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