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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虾夷设治红海会师（第2页）

亚喀巴湾水蓝绿色，清得能看见水下十步的珊瑚。五月底太阳晒得铁皮甲板烫脚。南路旗舰定辽号锚在湾外，桅杆上黄龙旗与玄色水旗并挂。

湾口北面沙丘后扬起尘土。了望哨趴在桅杆顶喊：陆军！陆军来了！红旗！

甲板上一阵骚动。几个水兵爬上桅杆横桁踮脚往北看。老水兵蹲在甲板上用袖子擦眼，旁边年轻水兵笑话他，他也不恼：三年了。老子从福建上船，过南洋，过印度洋，过红海，走了十万八千里，今天总算看见自己人。

卢象升举望远镜。沙丘线尽头，一长列步兵沿海岸走来，前头骑兵，后头步兵纵队，中间夹辎重车和炮队。队伍最前头一面红旗在热浪里抖。他放下镜对通译萨利姆说：走得不算快，但步子齐。这是练过的。

靠岸。

小艇划向沙滩。为首将官大步踩进浅水，裤腿全湿了不管。是李定国。他比上次见黑了瘦了一圈，颧骨高耸，军装全是灰土，袖口磨破，但眼睛亮得很。

两人在浅水里面对面站着。卢象升伸手，李定国也伸手，都用力攥了一下。李定国掌心一道旧疤，摩苏尔弹片划的；卢象升指节粗大，握了三年舵盘。谁也没嫌谁手糙。

宁宇。锡卿。

该说的电报里都说了。从京师西行穿两河的陆军，和从海上绕南洋印度洋红海的舰队，在离本土一万二千里的亚喀巴湾，握到了一起。

过两河时孙伯雅说南路秋天能到，我还不信。李定国说，我走路走了八个月，你们坐船能比我们快？

过马六甲进印度洋一路顺风。阿拉伯海遇一场风暴，沉了条运输船，三十多弟兄喂了鱼。不然春天就到了。

李定国笑容收了一下，没再问沉船的事。

岸上清出平地。水兵和步兵方阵对面站，隔二十步，枪上刺刀。队伍里汉、蒙古、回、藏、朝鲜、安南都有。没有酒。两面旗并排立在沙地上。两将同时拔刀前指。

敬礼。

枪托磕地，闷然一声。书记官蹲在石头后铅笔疾书：永安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两师会师亚喀巴湾，万里远征首次在地理上形成闭环。

礼毕，一个蒙古骑兵站队伍边上，脸上晒脱了皮，刺刀扛肩上；旁边一个安南步兵，个头矮，军装袖子卷两折。两人互不认识，甚至不通言语，此刻并排站在沙地上举着同样的枪。礼毕后两人对视一眼，蒙古兵咧嘴露白牙，安南兵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旁边回族步兵也跟着笑。有人用生硬汉话喊了句万岁。没人下令，掌声从几个人响成一片，在海湾里回荡，惊起一片海鸟。

这一天值得写进史书。萨利姆低声说。

已经写了。卢象升指指石头后那个书记官。

进帐，桌上铺亚喀巴湾和西奈半岛地形图。李定国手指点着地图说，已在这一带设了三个补给点，淡水从河谷引，粮从苏伊士方向陆路运，但港口太小，舰队吃水深进不来。卢象升点头：我看了。定辽号吃水两丈一，湾口沙洲只有一丈八。大船得在湾外抛锚，小船驳运。

通讯兵递电报：会师奏报已至，举城欢腾，百姓聚午门外呼万岁，圣上命兵部优叙两线将士。消息传开那天，前门大街有人放鞭炮，有人举酒碗站路边喝，茶楼说书先生拍醒木喊：列位，从今天起，咱们大夏的兵，走到天边了！

李定国看完把电报放桌上，半晌说：锡卿，京师欢腾是京师的事。咱们这儿淡水不够，痢疾没好利索，港口停不了大船。庆功的话，现在说太早。

卢象升磕了磕烟袋：我也是这个意思。传令各营加餐一顿，算替朝廷谢将士。明早卯时，校尉以上全部到中军帐议事。议粮，议药，议路，议港。会师只是地图上画了条线，线画完了，仗还在后面。

帐外夕阳把西奈山山头染红，舰队灯笼一盏盏亮。李定国摸出本地蒸馏酒喝一口递过去，酒辣烧喉。他问卢象升，三年前送别的京师百姓，能想到咱们在这个地方握手吗。卢象升说想不到，但他们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通讯兵又到，赵二虎北路急电一行字：沙俄那边，终于肯坐下来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