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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虾夷设治红海会师（第1页）

松前藩城寨建在小坡上，石墙矮，木门薄，比辽东那些堡寨还像个大宅院。东路军前锋营开到坡下时，城头松前家三叶葵旗歪歪斜斜，风一吹打旋。

参将周彪勒马，仰头看了一眼那面旗。身后兵卒列成三排，步枪平端，刺刀在五月太阳下亮成一条线。城头藩兵缩着脖子往下瞅，枪都没举。

城门开了。藩主松前氏光着脚走出来，双手捧印信，跪在街上。身后七个家老，个个面色灰白。街上挤满看热闹的阿伊努人，裹褐色兽皮袍子，头发蓬乱，眼睛又怕又好奇。

周彪下马，接过印信掂了掂，递给身后文吏。文吏铺开大白纸把印信封好，写了日期。

藩主。周彪蹲下来跟氏广平视，我不问你有多少兵，存了多少粮。我问你一桩事。这些年你拿铁锅、盐、烟叶，换他们皮毛、昆布、鱼干。一担狐皮，你给几口锅？一驮昆布，你给几斤盐？

氏广额头冒汗，说不出话。

人群里走出老阿伊努人莫苏，个子不高，胡子花白，腰别短刀。他掏出一块兽皮，上面炭笔画满道道。

将军。莫苏汉话生硬，宽政三年，我们交一百二十张狐皮，松前给六口锅。四年，一百八十张貂皮，给两石盐。去年三百驮昆布，给十二包烟叶。不交就打。有人不交，被拉去山里伐木，再没回来。他举起胳膊，露出一条长疤。

街上静了几息，然后阿伊努人嗡嗡议论，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抹眼睛。

周彪站起来：历来的规矩，害了你们几百年。从今天起，不兴了。

他命军法官把氏广和家老看管起来，不许自尽不许跑。文吏展开汉、倭、阿伊努三种文字公告，用倭话和阿伊努话各念一遍：废松前一切贸易专利；阿伊努人与倭人平等；被强占的猎场渔场归还部落；历年被奴役致死致伤者，由松前以存粮、铁器、布匹折价赔。

接下来三天干了三件事。封仓，粮仓铁料仓布匹仓全贴封条，逐一点验造籍。放人，各地用人所全撤，被拉去伐木烧炭撑船的阿伊努人一个个找出来送回部落，三天放了四百多。设治，松原址挂出新牌子——北海军管站，统管防务贸易屯垦阿伊努事务，下置三个千户所沿海岸布防，烽火台二十里一座。

有个叫奇卡的汉子，烧炭烧了四年，出来时头发全白——才三十出头。医官查他肺里吸满炭灰，咳出的痰是黑的，给了一瓶润肺草药膏。奇卡捧着药瓶蹲在军管站门口半天没起来，眼泪在烟灰脸上冲出两道白印。翻译说，他以为自己会死在炭窑里。

周彪对军法官说：管用人所的小头人，一个不漏，全抓起来审。该偿命的偿命，该苦役的苦役。

门口还贴一张告示：阿伊努人可自由猎捕自由买卖，任何人不得低价强买、强征劳役。阿伊努人之间纠纷由通事调解，两族之间由军法官审。告示盖朱红大印，旁边画了个天平。

藩署里翻出的历年贸易木牌和卷轴，全搬到院子里一页页核对。阿伊努人站院外看，有人认出木牌上的记号——那是他们部落交过的皮毛数。周彪对文吏说：这些全封存，带回大营逐宗核对。该退的退，该赔的赔。

莫苏带十几个头人来送干鱼兽皮。周彪只收一张最好的狐皮，回赠五口铁锅、二十石盐、十匹粗布。

一口锅换四张狐皮，一斤盐换五驮昆布。价钱挂牌，挂军管站门口，谁也不许变。开春派人教你们种麦，地你们选，种子公中出，收了交三成税。

老人们跪了一片。周彪亲手把莫苏拽起来：新秩序里不兴这个。有事来敲门。莫苏捧着铁锅手抖，身后阿伊努人围上来摸那口锅，像摸一个活物。

第五天军令到：遣船队北上探库页岛，测绘海岸，联络岛上部落。周彪叫来把总陈五：两条船，穿宗谷海峡，看见大岛就靠岸画下来。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回来。不许开枪，不许上岸抢东西。一个月回来。

陈五是福宁人，跑过南洋，脸晒得黢黑，接令没多问。走那天海雾大，两条三桅帆船慢吞吞驶出宗谷滩，帆影在白雾里缩成两个灰点，最后什么也看不见。莫苏站码头看了很久，问北边岛比虾夷大吗。周彪说不知道，去看了才知道。他转身往回走，一只信鸽贴水飞来，腿绑铜管。急电拆开，他攥纸条的手紧了一下。

南边打了个大胜仗。比咱们这儿的事大。

他站在码头上海风掀着军大衣。三年前从登州出发时舰队才二十条船，现在虾夷设治，松前倒了，阿伊努人有了地盘和公道。他不知道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那是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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