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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六条缰绳商路通（第1页）

事情是从一桩案子引起的。

京师南城，一个绸缎庄掌柜告伙计偷了店里的货款。案子打到顺天府，府尹把状子递给智能辅助司，想让系统先比对证据。

系统很快给出结果：伙计的月钱、家里花销、案发前后行踪全被一条条调出来。系统推演了三种可能，最后给出一个概率——伙计监守自盗的可能性，八成七。

府尹一看够了，直接拍板：伙计收监，追赃。

那伙计喊冤。他说钱是被掌柜的小舅子挪走的，他一个下人连库房门都进不去。府尹不耐烦，把案子结了。

案子报到刑部复核，一个年轻郎中觉得不对劲。他把卷宗调出来，让系统重新比对。这一比，比出问题了：系统所谓八成七，是基于伙计有前科推出来的。可那前科是十年前一桩小偷小摸，当时他才十五岁，早改了。真正挪用货款的掌柜小舅子，系统因为他是商户亲眷，压根没列进嫌疑范围。

刑部打回重审。一查，果然是小舅子干的。伙计在牢里关了二十天，出来时人已经脱了形。

这件事捅到陈阳那里。他把那年轻郎中叫到御书房。

你说，那系统错在哪儿？

郎中姓方，二十七八岁，刚从审计大学第一期毕业。他跪在地上，声音却稳。

陛下，系统本身没错。错在用人。系统只会按给它的料推演，喂什么料出什么结果。可料是人挑的。挑料的人心里有偏，系统推出来的结果就跟着偏。偏了之后它还给出一个漂漂亮亮的概率，八成七、九成，看着像那么回事。官老爷一看这数字就以为是铁证，连复审都懒得做。可它算的是数，不是人心。它不知道那伙计的前科是十五岁时的糊涂，也不知道掌柜小舅子是个什么货色。它只认数字。

陈阳听完沉默很久，站起来在御书房走了两圈。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不能让它直接断案。

万万不可。方郎中叩首，机器可以帮人查、帮人比、帮人推。但定罪的笔必须握在人手里。人可以错、可以改、可以申诉。机器错了它不会认错，只会给你一个更漂亮的数字。

第二天陈阳召集军机、刑部、审计、智能辅助司的人开了一天会。会上有人反对，说如今查案查税查情报全靠系统，一天处理的案子过去一百个书吏一年都办不完，事事要人复核效率掉一半。

掉一半就掉一半。

他把一道拟好的规矩拍在案上。这道规矩后来被称作科技伦理六条。

一、智能辅助系统定位为查验、比对、推演、参考，出的任何结果只是参考，不是裁决。二、关乎人命、自由、财产的最终决定必须由人做出，不得由系统自动定罪、自动判案、自动抓人、自动抄家。三、凡系统给出的结果，必须写明依据了哪些材料、用了什么算法、有哪些不确定，文吏据此复核，不得照单全收。四、重大案件、大额税案、军法案件必须有人签字负责，签字者记录在案，可追溯、可弹劾、可申诉。五、当事人对系统结果不服，有权要求人工重审，重审不得由原来用系统的同一个人包办。六、系统不得在无人复核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对人不利的决定。

规矩念完，殿上鸦雀无声。智能辅助司主事还想争效率。

效率是什么？陈阳看着他，效率是为了让人过得好。若为了快，把人的命、人的自由交给一个冰冷的机器，那越快越糟。朕要的是技术赋能，技术帮人干活，人来担责。不是技术替人当家。

那个被冤枉的伙计叫王二柱。案子平反后顺天府尹亲自登门赔礼，赔了二十两银子。王二柱没要，只提一个要求：让他去审计大学旁听，将来他要自己查案。陈阳批了两个字：

陈阳还下令在刑部设一个复核司，专管系统给出的有罪结论，必须由人工官员重新过一遍。复核司的官员不从办案衙门挑，全从审计大学和译文馆新毕业的学生里选。他还让智能辅助司自己设一个监察科，专查系统本身，每条结论留档十年，错了倒查是谁签字、是谁喂的料。

六条规矩颁下去后，陈阳让人在刑部大堂门口立了一块碑，刻着六条原文。凡进刑部打官司的百姓抬头就能看见。碑立那天有个老婆婆来告状，儿子被县吏抓了说偷牛。她看了看碑，问门口差役：这上头写的是真的？是不是说我儿子就算真偷了牛，也得有人审、有人问、有人签字才能定罪？

差役点头。老婆婆攥紧包袱走进了刑部大门。

陈阳后来听说这件事，对唐婉说：我立那块碑，不是给官看的，是给百姓看的。让他们知道这地方有规矩。

唐婉说：你这是把刀递到了百姓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