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本来就该在百姓手里。官只是替他们拿刀的人。
西路那边,李定国站在波斯湾边的土岗上,望着脚下沙漠。八月的太阳像火盆,沙子烫得能煎鸡蛋。孙传庭摇着扇子走上来。
抚台,勘测队回来了。从巴士拉到两河上游,再从波斯湾穿过内志到红海,这两条商道能修。但有三个难处:一是没水,沿途三百里找不到一口甜水井;二是没驿站,过去商队全靠部落首领放行;三是没护卫,马匪在这条路上跑了几百年。
李定国看着图半天没说话。他是武将出身,从波斯湾打到两河上游,硬仗打了几十场。但他心里清楚,打下城不算完,守得住、养得活才算数。西路这片地方地广人稀,沙漠连天,靠驻军驻不过来。
修。照北路南路的法子。沿途修水井、驿站、护卫哨、集市。水有了人就敢走,驿站有了就有落脚处,护卫哨有了马匪就不敢来,集市有了部落就有进项。不靠驻满军队,靠一张商路网。
接下来三个月,西路军和归附部落民一起在沙漠里硬抠出一条路。头一件找水。孙传庭从当地请了几个老贝都因,这些人在沙漠里跑了一辈子,鼻子比骆驼还灵。他们拿着探水杖在沙地上走了半个月,标出七处地下水脉。夏军按图挖井,挖下去三丈五丈,果然冒出甜水。每口井边盖一座小驿站,存粮存草料住换班的兵,驿站之间拉了电报线。
第二件清剿马匪。过去劫道的是几股无业部落,聚起来几百人骑骆驼带弯刀。李定国没派大军进沙漠追,让归附大部落出兵,现代军压阵,沿商路设了二十个护卫哨,每哨驻三十人配一杆连发枪两匹快马。马匪再来,护卫哨半个时辰就到。交了两次手,马匪死了几十人,剩下的散了。
第三件立规矩。孙传庭起草路票制度,商队在巴士拉或吉达买一张路票,写明货主、货物、目的地,凭票通行,沿途护卫哨不抽分不查验。商税只在始发港和终点港各交一次,中间一律免税。度量衡也统一了,夏军立了标准斗、标准秤放在每个驿站口,谁都可以来校。
规矩立出去头一个月商人还在观望。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个从巴士拉去大马士革的波斯商人,带三十头骆驼的地毯,过去走老路要交六七道税,利钱去四成。这次买了路票走新路,一路平安,到了大马士革一算利钱比过去多三成。他回去后在茶馆逢人就说。第二个月路上商队从每天十几队涨到五十几队,三个月后每天过百队。
水井挖成那天,老贝都因头人莫萨跪在井边喝了一口水,眼泪就下来了。他这一辈子在沙漠里追着水走,死过两个兄弟都是找水时渴死的。现在这口井是夏军按他标的位置挖的,三丈深,水是甜的,井边修了石栏、水池、凉棚。
这井叫什么?
孙传庭说:就叫新井吧。
莫萨摇头,叫大夏井。
沿着商路七口井一口一口打过去,每口井边立一块石碑刻着大夏井三个字,旁边用阿拉伯文注音。
商路通车第三个月出了一桩事。一股马匪约五十骑趁夜摸上一个护卫哨,想抢哨里存的粮。哨上三十个夏军和十个归附部落兵没慌,关了寨门从垛口往下放枪。马匪骑骆驼根本不是连发枪的对手,半炷香倒了七八个,剩下的掉头跑。护卫哨骑兵追出去二十里又拿下几个。
李定国没杀俘虏。他把那十几个马匪叫到跟前。
你们过去劫道是因为没活路。现在路上有商队有集市。要愿意,去护卫哨当兵每月有饷;不愿意,回家放牧,集市上换粮。
其中一个老匪跪下来磕了头:将军,我报名。剩下的大半也报了名。李定国把他们编进护卫队,这些人熟沙漠熟马匪套路,用好了比从关内调来的兵还顶用。
商路通车第三个月,孙传庭盘了盘数。西路商税加沿途集市摊租、驿站草料钱,一个月折白银十八万两。而西路驻军的月饷、粮草、弹药加起来才六万两。
抚台,这条路自己养得起自己。
李定国接过报表。商路活了两边部落归附,省了多少剿匪的兵?这些兵又省多少钱?占一地养一地,不能老让关内贴钱。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马蹄声。传令兵滚鞍下马。
抚台!京师急件!奥斯曼派使节了,首席叫易卜拉欣帕夏,从开罗出发走红海北上,要谈停战。要我们退回原线,归还巴格达和红海港。
李定国冷笑一声,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准备接人。咱们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