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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北疆定界大学兴（第2页）

沙俄那边一开始还担心夏军西进，等发现夏军真只接收不越线，态度反倒软了。谈判桌上硬话渐渐少了，开始谈具体的划界、通商、引渡逃人。京师来电夸赵二虎：能打而不追，占理而留余，北路得之。

接收第二个月，京师派来三千户移民，从山东、直隶招的地少人多的农民。一个山东老汉下了马车，蹲在地上抓把雪放嘴里尝了尝。

这地方，真冷。

是冷。赵二虎说，可地肥。你抓把土看看。

老汉抓把土搓了搓，土是黑的，油汪汪的。

这土能长麦子。

能长。一年一熟，亩产不比关内差。官府分地、给种子、给耕牛，头三年免税。

老汉不说话了。他这辈子在山东给地主扛活，自己家连一亩薄田都没有。现在这几千里外的冰天雪地里，有人跟他说分地、免税、给牛。他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移民安顿下来后，老巴图带鄂温克猎人来帮忙，教汉人怎么挖地窖、猎貂、用鱼皮做鞋。汉人教鄂温克人种麦子、修篱笆、烧砖。两种人两种活法，在冻土上一点点合到一起。

赵二虎还让米哈伊在边境线上每隔五十里立一根木柱，柱上刻双方商定的界河走向，刷了白灰，远处就能看见。

这些柱子就是我们的线。柱子这边是大夏的，那边是沙俄的。谁也别越。

京师那边，陈阳在御书房坐了很久。案上摊着厚厚一摞奏折。南路报红海北口已控，北路报沙俄退界，东路报长崎关税破百万，西路报半岛商路通车。战线推得越远，麻烦也越多。

最让他头疼的是一份南路文书：外城士绅联名请派官员治理，可挑来挑去，能看懂阿拉伯文税则的全京师找不出十个。波斯湾要修铁路，懂工程算学的拢共不到三十人。各军扩编，参谋人员不够，一个营连个像样的书记官都配不齐。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抢了这么大地盘，突然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他缺人。不是缺兵，是缺能治万里疆土的干部。会算税的、会修桥的、会带兵的、会翻译的、会查案的。靠打仗打不出来，靠科举考出来的进士写八股行，看海图抓瞎。

贺文正。朕要下一道令。办大学。

三天后大学令颁行。京师设四学。一曰格物大学，培养工程、算学、营造人才。二曰军政大学，培养参谋、指挥、军法官。三曰审计大学，培养财税、监察人才。四曰译文馆，培养多语种翻译。各地兴办中学、实业学堂与京师四学衔接。寒门、匠户、军属子弟与旧族子弟同堂竞争，不问出身，只问考试。读格物的要下矿场工坊，读军政的要下营房靶场，读审计的要下税关仓场，读译文的要随商队使节出境。

令颁下去朝堂上有议论。几个老臣嘀咕：自古以来治国靠经义取士，如今办格物审计，岂不是把孔孟之道丢了？

陈阳在朝会上没发火，只问一句。

诸位大人，红海北口的灯塔，你们谁会修？长崎海关的税则，谁会算？奥斯曼的国书送过来，满朝文武谁能翻译？

殿上鸦雀无声。他拂袖退朝。

两个月后四学全开学。格物大学在城西挨着火器局，徐光启兼校长，头一期取三百人。军政大学在城北旧军营，黄得功兼校长，头一期五百人，一半是各军保送的营连军官。审计大学在城东挨着户部，贺文正亲自抓，头一期四百人。译文馆在城南挨着会同馆，方中通牵头，请了十几个番人教习，头一期二百人，分六科。

开学那天陈阳一个人在校园里转。教室先生在讲蒸汽机构造，学生围着模型看。操场上军政大学学员在练队列。审计大学课堂上先生在教打算盘，噼里啪啦一片响。译文馆那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番语读书声。

他站在格物大学讲台上，对底下三百学生说：你们读这些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让这个国家从东到西都有人管。矿要有人开，桥要有人修，税要有人算，番话要有人译。你们谁也别觉得自己学的是末技。没有这些末技，这个帝国就是个空壳子。

走下讲台时一个学生壮着胆子问：陛下，我们学这些，将来能当到几品官？

陈阳回头看他。

你能把一座铁矿开好，比当个五品知府值钱。官不是考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审计大学开学第一天，贺文正亲自讲第一课。他没讲怎么查税，讲了个故事。他年轻时在户部当小主事，有一年地方上报江南某县丰收，税粮比去年多两成。户部大喜，他多了个心眼自己跑了一趟，一查，根本不是丰收，是地方官把去年灾税挪到今年凑增长，好讨上面好。

你们学审计，不是为了当计吏。是为了不让这种事瞒天过海。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数字会说话，也会撒谎。你们的本事，就是听出它哪句是真哪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