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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港降兵归（第2页）

他是被人用担架抬着的。不是走不动，是右腿没了。膝盖以下，在乌拉尔山南边一场伏击战里，被哥萨克的马刀砍断了。

那是去年冬天。他们一个排三十人出去巡逻，遇到一百多哥萨克骑兵埋伏。打了两个时辰，子弹打光就拼刺刀。张铁柱砍倒两个哥萨克，自己的腿也被砍了。后来是赵二虎带骑兵赶过来把他们救了。命保住了，腿没了。

担架是用雪橇改的，下面铺着厚羊皮。抬担架的是两个归附的哥萨克兵，米哈伊和安德烈。他俩以前跟大夏人打过仗，后来降了。米哈伊二十八岁，以前是顿河哥萨克，他爹是农奴，被领主逼着参军打了二十年仗，最后死在跟鞑靼人的冲突里。他自己在哥萨克军队里干了八年，从来没吃饱过。现在他每月饷银，比以前在哥萨克军队里一年的还多。

张铁柱裹着军大衣躺在担架上，看路两边的风景从荒凉冻原慢慢变成绿色田野。他打了四年仗，头一回仔细看家乡的样子。他老家在山东，家里还有老娘和一个妹妹。他从军时妹妹才十岁，现在该十四了。

路上不断有人围过来看。凯旋队不是他一个，队伍拉出去二里地。前面骑兵开道，后面辎重车，中间是伤兵。有的伤了胳膊，有的瞎了眼，有的脸上留着长刀疤。每个人胸前别着冰原战役的纪念章。

路边百姓一开始远远看，后来有人凑上来，往担架上塞鸡蛋、塞窝头。

老总，你们从北边回来了？

张铁柱点头。

听说北边冷得很，冻掉鼻子？一个老婆婆问。

张铁柱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看，我这鼻子还在。就是脚趾头没了两个。

老婆婆心疼得直抹眼泪，从篮子里拿出一双新做的棉鞋，非要给他穿上。老总，你这腿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张铁柱拍了拍胸脯：婆婆，没事。国家养我们。伤残兵都进工艺学校学手艺。我以前在家就是木匠，回去接着干。

队伍走到天津，天津知府亲自出城迎接，带着百姓在路边摆茶水摊。

你们在北边，跟谁打呢？

哥萨克。就是那些骑马的罗斯人。一开始他们抢我们商队，后来赵将军带我们打过去，把他们赶过了乌拉尔山。

那你们杀了多少？

张铁柱沉默了一下。我们不是去杀人的。哥萨克里头，好多也是被领主逼的。后来我们占了地方，不杀降，还给地种。好多哥萨克就投了我们，现在跟我们一起守边。

一个小孩子问：那你们救了什么人？

张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刻的一匹马。这是我救的一个部族少年给我刻的。那孩子才十二岁，被哥萨克抓去当奴隶，拴在马棚里，脚上全是伤。我们把他救出来，后来他跟着部族迁到南边，现在在河套种地。

队伍到京城时是上午。德胜门外，陈阳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等着。京城百姓从三天前就开始等，德胜门内外挤得水泄不通。有卖茶水的小贩在路边支摊免费送水，有裁缝铺师傅带着针线说要给伤兵缝衣服，还有学生举着小旗子站在路边喊口号。

张铁柱的担架走到陈阳面前。他想挣扎着坐起来，被陈阳按住了。

躺着。陈阳弯腰，亲手把一枚一等战功勋章别在他胸前。

张铁柱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哭过。

陛下，小的没用，腿没了。他哽咽着说。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腿没了，人还在。你是大夏的英雄。

他转身对着所有凯旋兵讲话。弟兄们在冰原上吃了苦。国家记着。从今天起，每个伤残兵，国家养一辈子。有手艺的进工艺学校，没手艺的国家给地种。家眷由县里养，孩子免费上学。

街道两边的百姓听了，掌声雷动。

张铁柱被送进唐婉办的工艺学校。他分到木工房，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木匠，姓王，以前是宫里造办处的。王师傅看了看他的手，说：你这手不错，是个干活的料。

唐婉亲自来看他：张师傅，我们这里有从德国买来的机床。你以前做木工活，现在可以学做更精细的东西。以后国家造船、造枪都需要这些零件，你学会了就是师傅。

半个月后，他收到一封信，是那个部族少年托人写来的，说他在河套分了二十亩地，今年麦子收了，等冬天要进京来看他。张铁柱把信看了三遍，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