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
苏丹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殿下站着一排大臣,谁也不敢出声。
摩苏尔败报三天前传到都城。六千精锐全军覆没,二十门火炮丢了,摩苏尔总督的亲军没了。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把整个奥斯曼朝廷打懵了。要知道,那六千人是帝国精锐,是跟着苏丹打过波斯、打过奥地利的百战之师,居然在几天之内被人从地图上抹掉了。
都城市场上粮价当天涨了两成,商人议论纷纷,百姓人心惶惶。
东方来的这支军队,苏丹的声音在发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老臣出列:据逃回来的残兵讲,那支军队火器犀利得很,炮打得又远又准,咱们的兵还没近身就被炸倒一片。而且他们纪律严明,降兵不杀,伤兵还救。这不像流寇,也不像普通边患。
苏丹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猛地站住。
他们不是流寇。他们是一个大国。一个能成建制歼灭我帝国精锐的大国。他转过身,从今天起,东方这支军队,是帝国的头号威胁。朕年轻时跟着先王打波斯,那时候波斯的火枪已经比咱们好了,咱们靠人多、靠骑兵才赢。现在这支东方军队,火器比波斯还犀利,纪律比咱们还严。这是一个能跟帝国掰手腕的大国。
一个大臣小声道:那……咱们跟他们议和?
苏丹猛地转头盯着他:议和?丢了六千精锐,丢了两河上游,你让朕跟他们议和?
那大臣吓得跪倒在地。
传我的令。召集军事会议,抽调各地部队往两河方向集结。
军事会议当天就开了。大臣们在殿上吵了整整一天,有人主张立刻从巴尔干调兵夺回摩苏尔,有人反对说巴尔干那边还有奥地利人盯着抽不开身。最后苏丹拍板:先集结。从安纳托利亚、从巴尔干抽调部队,等兵力够了,再跟东方人决战。
消息很快通过商队、降官传到西路。最先听到风声的是西路的锦衣卫,他们化装成商人在君士坦丁堡、大马士革布了好些眼线,都城一乱,情报就像雪片一样飞回来。
李定国一份一份看完,心里渐渐有了数。孙传庭把情报递给他:君士坦丁堡动了,他们把咱们当成头号威胁了。据探到,奥斯曼正在从各地调兵,短期内无力反攻,可会在更远处集结更大的力量。
李定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两河上游点了点。
也就是说,两河会有一段安静的日子。
对。这段日子是咱们的窗口期。趁他们集结,咱们巩固阵地,安抚部落,修工事。等他们再来,就让他们碰一鼻子灰。
李定国点头。他想起陛下的规矩——西路不孤军深入安纳托利亚。
传下去,这个冬天不打仗。咱们修堡,囤粮,练新兵。等春天来了,让他们撞在墙上。
孙传庭补一句:还有,把降兵里愿意思乡的分批放回去。他们回去,会替咱们传话。
对。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给京师发电报。
陈阳的回电很短:准。守住。勿贪。
李定国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走出指挥部。两河秋风吹过来,远处摩苏尔城的轮廓在夕阳里模糊,城头上奥斯曼的旗子蔫蔫的,没精打采。
他转身对参谋道:传令,明天开始在城外修堡垒,一步一步往城边上逼。不攻城,就围着。围到他们自己出来。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奥斯曼人吃了亏,一定会卷土重来,下一次规模会更大。可他不怕,他手里有兵,有炮,有后方源源不断的补给。眼下这段安静是老天爷给的窗口期,这几个月里他得把工事修牢,把部落安抚好,把新兵练出来。
那天晚上,陈阳又下一道命令给西路。电报上写着:西路止步。巩固两河上游,不越安纳托利亚一步。
李定国看完笑了。陛下的意思他懂——不贪,不急,把到手的地盘站成铁打的营盘。他吹熄了灯。两河的夜,真静。可他知道,这份安静是用几千条人命换来的。下一次见面,就是一场更大的恶战。兵要练,城要修,粮要囤,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