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清楚,只要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他叫过一个传令兵:去,把萨利姆叫来。
萨利姆很快就来了。
卢象升对他道:从明天起,你再派人北上。不打仗,不招降,就是通商。带一些咱们的盐、布、药材,去吉达城外的部落,跟他们做买卖。价钱便宜些,让他们知道,跟着大夏做买卖,比跟着奥斯曼打仗,划算。
萨利姆点头:将军这是要攻心。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卢象升望着北方,他苏丹要跟我们耗,我们就跟他耗人心。他耗一年,我们扎一年根;他耗两年,我们扎两年。等到沿岸的部落,都觉得跟大夏通商有饭吃,他奥斯曼这扇门,不用我们撞,自己就开了。
他把奏报写好,又在末尾,轻轻加了一句:南路将士,愿在此生根,纵有千难,绝不后退。
写完,他走出帐外。
码头上,几个水兵正在往船上装淡水。
一个年轻的水兵,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家乡的小调。
卢象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想家了?
那水兵见是大帅,赶紧站直了:回大帅,不想。就是……就是想等仗打完了,回福建,娶个媳妇。
卢象升笑了:会有那一天的。好好干。
他望着这些年轻的脸,心里清楚,他们都是跟着他,从万里之外的大明,一路漂到这红海边的。
他们把命交给他,他就得替他们,把这一仗,稳稳地打完。
不是为了开疆拓土的虚名,是为了让他们,能活着回家。
他转身走回舱里。
案上,那幅海图还铺着,苏伊士和吉达两个点,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
他知道,这扇门,他不打算硬撞。
他要做的,是在门的这一边,把亚丁、摩卡、红海,一点一点变成大夏的海。
等到门那边的人,自己想通了,想开门了,这扇门,自然就开了。
他吹熄了灯。
舱外,红海上的浪声,一下一下,像沉稳的心跳。
他知道,这一夜,亚丁港的舰队,和万里之外的京师、两河、江户、北境,都在同一张大网上。
网的这一头绷紧了,那一头,也会跟着动。
黄金帝国的脚步,从今夜起,再也不会停。
他在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红海上,晚风卷着咸腥的浪,一下下拍打着船舷。
北方,那片黑沉沉的海的尽头,就是苏伊士,就是吉达,就是这扇横在黄金帝国面前的门。
卢象升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黑暗,知道从今夜起,红海,进入了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