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日本桥、神田、京桥三个町,粮仓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连哪座仓库的门朝哪边开,都画了出来。
他指着图上一个角落,问身边的参谋:这一处,是火药坊?
参谋点头:是。据善八说,幕府的火药,一半存在这里。进城之后,这地方,得先占。
满桂了一声,又指着另一处:这口甜水井,在城下町正中?
是。这口井,供着城下町小半百姓的吃水。围城这些日子,幕府的兵也来抢水。
满桂沉默了半晌。
他打过太多攻城的仗,知道一座城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
难就难在,进城那几天,最容易出乱子。
兵一入城,眼睛就红,抢米、抢钱、抢女人,三天三夜才能杀住。
到时候,就算你占了城,百姓的心,也跟你凉了。
他抬头对参谋道:传令,入城那天,第一支进日本桥的,不是兵,是医官和粮官。医官先给闹病的百姓看病,粮官先开仓放米。军法队跟在他们后头,谁敢乱动,就地正法。
参谋愣了一下:将军,哪有进城先派医官的?
别人没有,咱们有。
满桂把图卷起来,咱们不是来抢城的,是来接管城的。百姓的病看了,肚子饱了,自然就不跟咱们拼命。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进城之后,凡町人家中,门上贴一个字的,咱们的兵,一律不许敲门,不许入内。违了的,按扰民论。这一条,贴在营门口,让每个兵都背下来。
参谋记下,又问:那若有幕府的残兵,混在町人家里呢?
先礼后兵。
满桂道,让町人自己指出来。真指出来的,咱们只拿人,不烧屋。
他顿了顿,又对参谋道:还有,入城之后,日本桥的米价,按咱们在九州定的平价来。一文钱不许涨。谁敢趁机抬价,砸他的秤。
参谋笑了:将军,这一条,町人听了,怕是要放鞭炮。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满桂望着江户城,咱们要让他们知道,开城,不是换了个主子,是换了个活法。
他翻身上马,对亲兵道:传我的令,后日,大军移营至日本桥外。
亲兵领命,打马而去。
满桂勒住马缰,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晨雾里沉默的城,轻轻吐出一口气。
善八父子走后,满桂站在营门口,望着江户城的方向。
晨雾里,那座巨大的城静静蹲着,像一个垂垂老矣的病人。
他知道,这座城的门,已经从里面,悄悄打开了。
而就在东路为入城做最后准备的时候,万里之外的红海,一场更大的风暴,也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