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红海上没有月亮。
卢象升在旗舰的舱里,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惊醒。
他一把掀开帐帘,就听见甲板上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海风里还夹着一股焦灼的火药味。
怎么回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艉楼。
值夜的舰长满脸是汗,迎上来指着北方的海面:大帅!夜袭!奥斯曼的船,还有沿岸阿拉伯部落的快船,摸上来了!
卢象升眯起眼。
黑沉沉的海面上,看不清船影,只听见桨声——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片的桨声,贴着水面,从黑暗里四面八方围过来。
更不妙的是,他认出那桨声里,夹杂着自己这边仆从舰队的方向。
果然,不到一炷香,南边那片停泊着收编来的降舰、仆从舰的锚地,乱了。
那些跟着南路一路收编的阿拉伯、非洲仆从船,本就是被打服了、又给了好处才跟着的。
这一下夜里遇袭,黑灯瞎火,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当场就炸了锅。
有人砍断缆绳想跑,有人慌慌张张点错了火,两条仆从船在黑暗里撞到一处,船板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喊叫声、哭骂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搅成一团。
大帅,仆从舰队顶不住!
郑旺也冲上了艉楼,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局势,阿拉伯部落的快船,专挑咱们那些降船撞。他们不是来决战的,是来冲乱咱们的阵脚!
卢象升站在艉楼上,海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没有慌。
打了一辈子仗,他最知道夜战里,最怕的就是主将先乱。
仆从舰队是软的,一冲就散;可他手里那几艘大夏的现代战舰,是硬的。
只要这几条硬船稳住,整个舰队的脊梁就不会断。
传令!
卢象升的声音不高,却透过铜锣声、喊杀声,清清楚楚传到每一条船上,仆从舰队不许跑!向旗舰靠拢,聚拢成一团!各船点灯!把所有灯都点起来!
这条令下得极有讲究。
夜里最怕黑,黑则乱。
他命令仆从船向旗舰靠拢,又下令点灯,就是要把黑暗里的混乱,重新聚成一个看得见、守得住的圈子。
现代舰,卢象升转向郑旺,声音陡然一沉,压阵。不管仆从船怎么乱,咱们这几条船,不许动。把主炮对准北边,来一条,打一条。
郑旺立刻下去布置。
黑暗中,奥斯曼和阿拉伯联军的快船,见南路的仆从舰队乱作一团,以为得手,划着桨猛冲上来。
他们打算一鼓作气,撞沉几条大船,火攻烧了南路的舰队。
可他们没想到,那几条最大、最黑、看着最唬人的大夏蒸汽舰,在漫天的混乱里,像几块沉在水底的礁石,纹丝不动。
等那些快船冲到近前,现代舰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
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幕,地一下,照见海面上密密麻麻、划着桨冲过来的敌船。
那些阿拉伯水手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光,被照得眼前一白,动作都僵了。
随着郑旺一声令下,现代舰的侧舷炮一齐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