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对着人堆乱轰。
炮火精准地落在那些冲在最前的快船周围,激起一根根巨大的水柱。
有几条快船被炮弹直接命中,船身断成两截,船上的人呼啦啦掉进水里。
联军的夜袭队形,瞬间被炮火切成了几段。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不管海上多乱,那几道雪亮的光柱始终牢牢罩住海面。
他们往东躲,光柱跟到东;往西逃,光柱追到西。
在这种光底下,夜袭的突然性,荡然无存。
卢象升在艉楼上,冷眼瞧着。
他看见,被炮火一压,那些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仆从船,见旗舰方向稳如泰山,灯光连成一片,人心也渐渐定了。
有个阿拉伯降船的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学着旗舰的样子,把自己的船往灯亮处靠,又招呼旁边几条船聚拢。
一条、两条、十条……散了的仆从舰队,竟真的一点点,重新聚成了一团。
大帅,一个副官激动地喊,仆从舰队聚拢了!
卢象升微微点头。
他知道,这一夜最险的关头,过去了。
可他没有立刻下令收兵。
他扶着船舷,望着海里那些时沉时浮的黑影——那是落水的人,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夜战里,炮弹无眼,谁掉进红海里,都一样冷,一样黑。
放下舢板。
卢象升沉声道,不管是谁,落水的,都捞上来。敌人也捞。
副官愣了一下:大帅,敌人……敌人落了水,也是人。
卢象升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捞上来,绑了,给热水,给伤药。明日打完仗,他若还是要打,那是他的事。今夜在水里,他就是个要淹死的人。
舢板放下去了。
黑暗里,水兵们用长竿把一个个落水的人拖上船。
有个阿拉伯部落的水手,被捞上来时,冻得浑身发紫,牙关打颤,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短刀。
一个大夏水兵什么也没说,先把自己的干外套披在他身上,又递过一个水壶。
那水手怔怔地看了看水兵,又看了看远处亮如白昼的大夏战舰,手里的刀,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郑旺在一旁看着,低声道:大帅,您这一手,比炮还厉害。
炮能打垮他们的船,打不垮他们的心。
卢象升望着海面上陆续聚拢的灯火,让这些落水的人回去看看,看看我们是怎么待俘虏的。比咱们发十道檄文都管用。
联军的夜袭,本就是赌南路一触即溃。
如今攻势被现代舰的炮火顶住,仆从舰队又重新聚拢,这仗,就成了相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那些阿拉伯快船见讨不到好,又被炮火掀了几条,悄悄掉转船头,消失在北方的晨雾里。
海面上一片狼藉。
几条被撞坏的仆从船在下沉,水里漂着落水的人。
卢象升下令先救人,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落水的都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