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出航前,皇帝在京师便殿对他说过的话。
那天皇帝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指尖从一路滑到红海,说:卢卿,红海那一头,是欧洲人几百年啃不动的硬骨头。
朕不要你去啃碎它,朕要你站住脚。
站住了,就赢了。
站住脚。
卢象升伸出手,指尖按在亚丁那个点上,又缓缓北移,停在吉达、苏伊士之间。
他知道,从亚丁到苏伊士这一千多海里,每一步都不会轻松。
可他也清楚,南路这面旗一旦在红海立住,背后就是整个帝国的海权,退无可退。
他吹熄蜡烛,走出帐外。
夜色里,亚丁湾停泊的舰队灯火如星,一直连到海天相接的地方。
更远处北方的海,黑沉沉的,看不见边际。
卢象升望着那片黑水,心里清楚:真正的强敌,这才刚露面。
而这场仗,绝不会是十天半月就能了结的。
他正待回舱,一名传令兵从码头快步跑来,手里举着一封刚经电报译出的急件。
大帅!北路急电——赵营长那边,托博尔斯克的最后决战,打响了!
卢象升接过电文,就着远处的灯火看了一眼。
电文不长,只说北路在托博尔斯克外的沼地里,一把火烧了哥萨克的粮车,又用炮逼着他们的火枪队缴了械,堡里已经成了孤城。
他看完,向南点了点头。
北路这一仗,看似与红海隔着万里,道理却是相通的——不跟人多、地熟的对手硬碰,先断他的粮、耗他的气,等他自己撑不住。
赵二虎那个糙汉子,在冰原上悟出来的道理,放到红海,一样受用。
他把电文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回舱。
舱门一合上,外头的海风便被隔在了门外。
他在昏黄的油灯下坐下,重新摊开那幅海图,提笔在苏伊士那个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忽然觉得,这万里之外的冰原,和脚下这片燥热的海,其实是同一张大网。
网的这一头刚绷紧,那一头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