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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先知(第2页)

待最后一笔落定,老婆婆缓缓抬头。

那是一双极度苍老、浑浊暗沉的眼眸,像两潭封存万年、淤满泥沙的死水,沉寂无光,看透沧桑。

可就在她目光落在陈峰身上的一瞬,那潭死寂的死水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亮的流光,转瞬即逝。

“来了?”

老人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秋风刮过破旧瓦檐,嘶哑低缓,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陈峰脚步顿住,立在原地,未曾应答,双手稳稳横握弑月,戒备十足。

老婆婆将手中枯枝插进泥土,扶着酸痛的膝盖,一点点缓缓起身。

此刻陈峰才看清她的模样。身形极瘦、个头极矮,脊背佝偻弯曲,整个人枯瘦得如同一根历经风雨摧残的老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她吹倒。

她挎起脚边的竹篮,往前挪了两步,随即停下,微微歪头,细细打量着陈峰的面容。

片刻后,枯瘦的手指抬起,轻轻指向陈峰右脸颊那道蛰伏的暗金细线。

“你脸上这条纹,老婆子见过。”

她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陈峰握剑的力道未松分毫,剑身平稳不动,杀意与戒备尽数收敛于眼底。他静静凝视眼前神秘老妪,三息之后,沉声发问:“你是谁?”

“老婆子姓卜。卜卦的卜。”

卜婆婆转动手中枯枝,以尖端在地上重重点出一圈圆心,语气散漫又笃定。

“老婆子算好了,今日有人会来。足足等了好几日。从你踏入西陆的第一天,我就算到你的踪迹了。只是你一路走得慢,步步谨慎,老婆子等得心急,便日日在此画圈等候。画满第七个圈,你刚好踏足此地,一分不差。”

陈峰垂眸看向地面。

七重大圈层层叠叠、首尾相连、环环嵌套,纹路细密规整,隐隐构成一方极简的隐秘星图,暗含天地时序、行路轨迹。

“你是阵修?”陈峰沉吟问道。

“不是。”卜婆婆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通透,“阵修需依仗阵盘、阵纹、源力灌注,依术法而行。老婆子不用这些旁物。”

她抬眼望向远方荒芜虚空,浑浊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漠然。

“老婆子什么都不用,就是看得见。看得见今日何人至,明日何人亡。看得见哪片碎片将起荒雾,哪座山门暗藏叛徒。”

话音一顿,她沉寂的眼眸骤然清亮一瞬,仿佛拨开万年迷雾,直击人心最深处。

“还看得见,你心底藏着一个人。”

轰的一声。

陈峰心神巨震,瞳孔骤然紧缩。

他瞬间松开紧握的剑柄,往前踏出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怎么知道?”

“老婆子不算,只是看得见。”

卜婆婆抬手,枯瘦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

“我脑子里藏着一张天地大图。世间万物,过往今朝、未来宿命,尽数绘于图上。只是这图太大、太乱、太晦涩。老婆子天资有限,很多地方看不真切。偶尔看清片段,便随口说出。看不真切的时候,就画圈推演,画着画着,天机自明。”

说完,她再度蹲下身,拨开竹篮里的野菜,从篮底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陈旧骨片,小心翼翼递到陈峰面前。

骨片历经岁月打磨,薄如蝉翼,光滑似镜。上面以炭笔绘着一幅极简图案:一枚规整圆圈,圈中竖着一道笔直的冰蓝长线,长线底端连着数枚细小圆点,圆点指向一片朦胧阴影。

笔触粗糙朴素,可那一抹冰蓝色泽,澄澈清冷,与陈峰执念深处、白伞纹路之中的冰蓝本源,分毫不差。

“这幅图,是老婆子三日前推演所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来者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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