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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猎狼(第1页)

养到第三天,陈阳的左手能握拳了。

肿全消了,皮肤的颜色从暗红变回了正常,手指上的两个小洞结了痂,痂硬邦邦的,边缘翘起来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新肉。他把左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握了握拳,手指能攥住了,虽然还有点僵,但能用上劲了。他试着提了一下背篓,背篓里有十来斤东西,提起来不费劲,手腕不疼,手指不酸。老郑头来看了一眼,说行了,能下地了,但别使大劲,再养两天才能进山。

陈阳不听。他说今天得进山,猎队在北沟打狍子,他得去看看。阿兰拦他,说不让他去,伤还没好利索。陈阳说手好了,不碍事。阿兰说没好,还肿着呢,你看手腕那还肿。陈阳看了看手腕,确实还肿了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阿兰看出来了。他说不碍事,进山不用手腕,用腿。阿兰说不过你,你去吧,但别逞强,不行就回来。陈阳说知道了。

他穿上棉袄,把裤腿扎紧了,把高筒鞋穿上了,鞋是阿兰新纳的,底子厚,帮子高,能护住脚踝。他把猎枪背上,背篓背上,又把老郑头给的蛇药揣在兜里,以防万一。赛虎从灶房门口站起来,抖了抖毛,铁扣环叮当一声,跑到他脚边,尾巴摇着,嘴咧着,像是在笑,它好几天没进山了,憋坏了。四只小狗崽在狗窝里挤成一团,看着赛虎出门,急得汪汪叫,赛虎回头看了它们一眼,没理,跟着陈阳出了院门。

北沟在屯子的北边,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陈阳走得慢,左手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走路的时候不敢甩胳膊,左手插在兜里,生怕碰到什么。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跑一阵回头等他,等他跟上来了再跑一阵,再回头等。它知道陈阳手上有伤,跑得不快,也不催他。

翻过山梁,远远地听见北沟里有枪声,砰砰砰的,好几声,在山谷里回荡。陈阳加快了脚步,下坡的时候差点滑倒,左手本能地伸出来撑了一下,撑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额头上冒了汗。他看了看左手,伤口没裂开,只是震了一下,疼了一阵就不疼了。赛虎跑在前面,听见枪声兴奋了,跑得更快,铁扣环叮叮当当响得更欢了。

到了北沟,看见老赵他们正围着一头野猪。野猪不大,一百来斤,公的,獠牙短,还年轻。老赵蹲在野猪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上,烟丝烧得嗞嗞响,他看见陈阳来了,站起来说你不是在家养伤吗,咋来了。陈阳说好了,来看看。老赵说没好利索别硬撑,陈阳说没事。

孙大勇蹲在野猪旁边,手里拿着猎刀,正准备开膛。他看见陈阳来了,站起来,脸上笑得像朵花,说这头猪是他打的第一枪。陈阳说是你打的第一枪?孙大勇说是,他打的第一枪,打中了野猪的后腿,老赵补了一枪打中了脑袋。陈阳说你枪法进步了。孙大勇说练出来了。老赵说你练啥了,野猪站在那儿不动你打了三枪才打中后腿,还好意思说。孙大勇脸红了一下,说那不是站在那儿不动嘛,要是跑着打他一枪都打不中。老赵说你知道就好。

小王蹲在野猪旁边,拿着本子画野猪,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这次画得像了,耳朵画对了,獠牙也画对了。小王笑了,说这段时间天天画,进步了不少。陈阳说进步了就好。

郑彪和马小六在旁边的树荫下歇气,看见陈阳来了,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郑彪说陈哥你手好了?陈阳说好了。郑彪说好了就好,那天你被蛇咬了,他吓得不行。陈阳说有啥好怕的,又死不了。郑彪说也是。

他们把野猪收拾了,分成几块,用树叶裹了,用藤条捆紧。孙大勇背了最大的一块,压在背上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但他不觉得重,脸上的笑一直没散。老赵背了一块,郑彪背了一块,马小六背了一块,小王背了一小块,陈阳什么都没背,手没好利索,大家不让他背。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树影拉得老长。陈阳走在最后面,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拄着一根木棍,走得不快不慢。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小铃铛。

走到半路,赛虎忽然停下来。

它不像平时那样跑到前面去探路,而是蹲在路中间,竖起耳朵,尾巴慢慢地放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不大,但低沉,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像闷雷在远处滚。陈阳认识这种声音,赛虎发现危险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不是兴奋的叫,是警惕的呜呜,意思是别走了,前面有东西。

陈阳蹲下来,把手掌伸出去,让大家停下。老赵也听见了赛虎的呜呜声,蹲下来,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没磕,就那么叼着,侧着耳朵听了一阵,脸色变了。他说是狼。

狼群在山里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这些年山里的人多了,狼往深山跑了,很少到屯子附近来,但偶尔也会来。陈阳在这片山里跑了十几年,遇见过狼,但没遇见过狼群。老赵年轻的时候见过,那时候山里的狼多,成群结队的,夜里在山里嚎,声音瘆人,像鬼哭。

陈阳从背上把猎枪取下来,端在手里,左手拉枪栓,手还有点僵,拉了两下才拉开,子弹上膛,关上保险。他把枪端在手里,手指搭在保险上,随时准备打开。老赵也把枪端起来了,孙大勇也把枪端起来了,郑彪也把枪端起来了,小王和马小六没枪,蹲在最后面。赛虎蹲在陈阳脚边,浑身的毛竖着,尾巴夹着,喉咙里的呜呜声没停过。

狼从林子里走出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好几天狼,从路边的密林里走出来,步子不快,像在散步,但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子杀气。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在暮色里亮得吓人,像一盏一盏的小绿灯,盯着他们。它们的嘴微微张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从嘴角挂下来,亮晶晶的一条线。最前面那头狼最大,灰色的毛,肩胛骨高,脖子粗,嘴宽,是头狼。它走在最前面,步子稳,不慌不忙的,像一个将军在检阅部队。后面跟着四五头狼,有灰的有黑的有黄的,大大小小的,有的年轻有的老,但每一头都不是善茬。

狼群在距离他们三四十步的地方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着他们。头狼蹲在最前面,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像是在掂量这群人好不好对付。它的眼睛在暮色里绿莹莹的,阴森森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孙大勇的手开始抖了。他的枪口在晃,晃得厉害,像风吹的树枝。陈阳说别抖,稳住。孙大勇说他没抖。陈阳说你枪口在晃。孙大勇低头看了看枪口,确实在晃,他用左手握住枪管,稳住了,但手还在抖,抖得轻了一些,没完全停。

老赵说别慌,狼怕人,它们不敢过来。他的声音不大,但稳,像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他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腰带上,双手端枪,枪口对着头狼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他说狼群是来抢猎物的,咱们背上的野猪肉吸引了它们,狼的鼻子灵,几里地外就能闻到血腥味。

陈阳说对,狼是冲着野猪肉来的。他把背篓从背上放下来,放在脚边,用狍子皮盖住了,血腥味被盖住了大半,但盖不完全,还是有味道从皮子底下透出来。狼的鼻子太灵了,一点味道都瞒不过它们。头狼的鼻子动了动,朝陈阳的方向嗅了嗅,打了个响鼻,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赛虎从陈阳脚边冲出去了。

它冲到头狼面前,狂吠了几声,声音大,在山谷里炸开,回声一波一波地荡回来。它的毛全竖起来了,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整条狗像一个大毛球。它的牙齿全露出来了,白森森的,口水从嘴角挂下来,滴在地上。它不后退,不害怕,就那么站在头狼面前,跟它对视,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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