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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猎狼(第2页)

头狼被赛虎的气势镇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它没见过这么凶的狗,一般的狗见了狼早就跑了,夹着尾巴跑了,连叫都不敢叫。但赛虎不跑,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不动,不让,不怕。头狼歪着脑袋看了看赛虎,又看了看陈阳他们,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陈阳朝天放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像炸雷一样,在山壁上撞来撞去,来回荡了好几个来回。狼群被枪声吓着了,有几头狼转身就跑,跑进了林子里,不见了。头狼没跑,它站在原地看着陈阳,眼睛里的绿光更亮了,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冲过来。陈阳又放了一枪,这一枪打在头狼前面的地上,子弹钻进土里,溅起了一团土,土落在头狼的脚前。头狼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老赵也放了一枪,打在头狼旁边的树上,树皮被打飞了一块,露出里面白色的木头。头狼看了看被打飞的树皮,又看了看陈阳他们的枪口,转身走了。它走得不快,步子稳,不像逃跑,像是撤退,有组织的撤退。它走进林子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的绿光闪了一下,消失了。

狼群走了。

赛虎还站在头狼刚才站的位置,浑身的毛还没放下来,还在竖着,喉咙里的呜呜声还没停。它盯着狼群消失的方向,盯了好一阵,确认它们不会再回来了,才跑回陈阳脚边。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慢慢放下来了,尾巴也开始摇了,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战斗后的余韵,像跑完长跑的人,停下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老赵把枪收起来,烟袋锅子从腰带上拿下来,点上,吸了一口,说好险。孙大勇蹲在地上,脸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手还在抖,枪放在膝盖上,枪管还在微微颤着。他的嘴唇发白,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像冬天站在雪地里没穿棉袄。小王蹲在他旁边,脸也白了,但手不抖,他握着铅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他能认出来——今天遇到了狼群,好几头狼,大的那头是灰色的。

老赵说这片山里有狼群,以后进山得小心,不能单独走,不能天黑走,不能带太多的肉。狼的鼻子灵,几里地外就能闻到血腥味,闻到味就会跟过来,跟到你落单的时候下手。陈阳说知道了,以后进山多带几个人,枪不离身,狗不离身。

郑彪说他的腿软了,蹲在地上起不来。马小六说他的腿也软了,但他没蹲着,站在那里靠着树,腿在抖,像两根面条。陈阳说第一次遇狼都这样,多遇几次就不怕了。郑彪说他还想多遇几次?遇一次就够了。陈阳笑了笑。

他们继续往回走,走得比刚才快。谁都不说话,都憋着劲走路,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看,看林子里有没有动静。赛虎跑在前面,跑一段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阵,确认安全了再往前跑。它的毛一直没完全放下来,尾巴也没完全放下来,整条狗一直保持着警惕。

天快黑了,暮色从山脚漫上来,像水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山林淹没了。远处的山脊先黑了,然后是近处的树林,最后是脚下的路。林子里暗了,看不清了,树和石头都变成了黑乎乎的影子,分不清哪是树哪是石头。

陈阳把背篓里的手电筒拿出来,塞给小王,说照着路。小王把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在树上一片白,照在路上一个个圈。他们跟着光柱走,走得快,但稳当。

进了屯子,屯子里的灯亮了,一家一家的,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路照亮了一小片。狗叫声从各家各户传出来,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传递消息——回来了,回来了。王老三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回来了,站起来问打到啥了。孙大勇说打到野猪了,还遇见了狼群。王老三说狼群?在哪遇见的。孙大勇说在北沟。王老三说那片山里确实有狼,前年有人看见过,一窝好几只,后来不知道跑哪去了。陈阳说还在,今天看见了,好几头。

回到合作社,阿兰站在院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铲子。她看见陈阳回来了,问手咋样了。陈阳说没事。阿兰说真没事?陈阳说真没事。阿兰不放心,把他的左手从兜里拽出来看了看,伤口没裂开,痂还在,手不肿了,她说没事就好。她把铲子递给他,说帮忙看着锅,她去趟茅房。陈阳接过铲子,蹲在灶房门口,锅里的菜在炖,白菜炖粉条,加了野猪肉片子,咕嘟咕嘟的,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馋人。

孙大勇把野猪肉从背篓里拿出来,放在灶房门口的案板上,一块一块地码好。他今天累坏了,也吓坏了,蹲在案板旁边喘气,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掉。他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孔喷出来,说今天差点让狼叼了。老赵说叼不了,有枪有狗,狼不敢过来。孙大勇说赛虎真行,敢跟头狼对着干。老赵说赛虎是条好狗,值千金。孙大勇说他要那条小黑狗,长大了也能像赛虎一样。老赵说那得看你怎么训,狗跟人一样,训好了是条好狗,训不好就是条废狗。孙大勇说他好好训。

小王蹲在灶房门口的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他写了野猪、写了狼群、写了赛虎、写了头狼、写了枪声,写了满满两页纸。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记得太细了,有些东西不用记。小王说哪些不用记,陈阳说狼有几头不用记,记得有狼就行了,狼的颜色不用记,记得是狼就行了。小王用铅笔把不是重点的划掉了,本子上又多了好几道黑杠杠。

阿兰从茅房回来了,从陈阳手里接过铲子,继续炒菜。她说今天多炒两个菜,压压惊。她把灶房里的腊肉拿了一块下来,切成片,炒了一盘蒜苗腊肉,又把昨天剩的狍子肉热了热,又炒了一盘鸡蛋,鸡蛋是她自己家养的鸡下的,黄澄澄的,炒出来香。

大家围着桌子吃饭,谁也不说话,都饿了,也都吓着了,但没人提狼群的事,好像提了狼就会从黑暗里跑出来似的。陈阳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块饼子,吃了半盘蒜苗腊肉,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摸着赛虎的头。赛虎趴在他脚边,眼睛半睁半闭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它今天也累坏了,跟头狼对峙了好一阵,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趴在那里不想动。

吃完了饭,大家散了。老赵走了,孙大勇走了,小王走了,郑彪和马小六也走了。院子里剩下陈阳和阿兰,还有赛虎。阿兰把碗筷收了,洗了碗,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拧干了搭在灶沿上,把灶房里的灯吹了,走出来,站在陈阳旁边,说今天吓人吧。陈阳说吓人,但没事。阿兰说以后别走那么远了,就在屯子附近打打就行了。陈阳说屯子附近没有野猪,野猪都在深山里。阿兰说那也得小心。陈阳说知道了。

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烟是孙大勇给的,大前门牌,味道淡,不呛。他叼在嘴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喷出来,在夜风里散了。他看着院子里的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月亮还没出来,东边的山脊后面有一片亮光,是月亮要升起来了。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闭上了眼睛。它今天不守夜了,累了,要睡了。陈阳摸了摸它的头,它没动,呼吸匀称,肚子上的毛随着呼吸上下动。

陈阳站起来,把烟掐灭了,烟屁股扔在灶膛里,走进屋。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炕烧得热乎。他脱了棉袄躺在炕上,被子软和,身上暖和。他把左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伤口的痂硬邦邦的,边缘翘起来了,明天就能掉了。他握了握拳,手指能攥住了,有劲了。

阿兰躺在炕那头,说明天还进山吗。陈阳说进,明天去南沟,南沟里野猪多。阿兰说你手还没好利索。陈阳说好了,不碍事。阿兰说不听你的,说再多也没用。陈阳笑了笑。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杨树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远处的山里传来一声狼嚎,悠长的,凄厉的,在夜里传得远,像有人在哭。赛虎的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它在睡觉,懒得理那些狼。

陈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他想着今天的狼群,想着头狼的眼睛,想着赛虎冲上去的样子。赛虎真行,敢跟头狼对着干,不跑,不怕,不退。这条狗值千金,千金不换。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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