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於此?”
“真人可知,太阳之道为何艰难?”
『太……阳?
“我志在太阳,但所求者並非高悬。”
『太阳!
隨波逐流的心神骤然清醒,恐惧似寒潮漫过识海,他顿时明白——眼前所见,已非李象汐之记忆。他抽身欲退,可此时方才惊觉,自己早已被沉入这洪流之中,载浮载沉,难以自主!
少女的声音仍在继续:“……以全丹封闭记忆,沉入识海,待到铅华洗尽,真阳自生,那时方是归来之日。”
她素手轻翻,掌心中浮现出一柄银白短刃,神色柔和得几乎像是在交託什么珍贵的信物。
“若我想不起你是谁……便莫要唤我。”
……
记忆崩裂,千万片光影在虚无中四散飞舞。
意识被撕扯成无数缕,翻滚沉浮间,目之所及,唯有一片温热柔光。
那光芒並不灼人,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仿佛记忆深处某个遗忘已久的梦境。
不知於混沌中沉浮了多久。
当他再度睁眼时,一切都变了。
庆弗渊怔怔坐於蒲团之上,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处。
殿中温暖舒適,天光自窗格间洒落,將身前分成了明暗相间的格子。
他缓缓环顾四周。
殿宇古朴,陈设简朴却不失庄严。两侧立柱上悬掛著素白经幡,隨风轻摆,却无声响。
殿外有流水潺潺,又似有鸟雀啁啾。山野间松风徐来,拂动檐下悬铃,叮叮咚咚,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细小宛如孩童,却又有劳作后的粗糙,那是牧牛时留下的老茧。
为何我成了这副模样……
他心中困惑,欲起身查看,却发觉自己仍如一旁观者,动弹不得。
便是在这时,他察觉到身侧有人。
目光一转,便见一道身影,正单手托腮,盘膝而坐在一旁。
此人身量约莫十二三岁,却又綰了个童子髻,著了一身金红之袍,上绣繁复云纹,在殿中柔光映照下隱隱泛著流光。
然而五官却朦朦朧朧,一片模糊,更辨不出男女。
他看不到我……?
庆弗渊正欲细看,便听得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殿中主位传来:
“我尊日月道,闰践五德天。”
“欲知玄化工,当以阴阳分。”
他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殿中主位上还有一人。
那是一名白衣白髮的道人,面容清雋,却说不出年岁几何,既有少年俊逸,又有老者沉稳。气度出尘,仿佛山间清泉、林中松风,令人见之忘俗,却又心生亲近。
这道人姿態隨意,在位上还支著条腿,手搭在上面,好不愜意。他不疾不徐,看著下方,目中亲近,眼含笑意道: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合焉者三,一以统同。吁炎吹泠,交错而功。”
此人初看之下,並无法光宝炁,明明五官分明,眉目如画,可当庆弗渊试图回忆之时,那轮廓便模糊起来。
但不知为何,那模样却又给他一种莫名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