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头颅被剑意斩落,肉身崩碎,那团碧火骤然甦醒,裹挟真灵,没入女子眉心。
於是万千景象如洪流奔涌而至。
竟是那李象汐记忆么……
当先便是自己头颅飞起之景,此时庆弗渊以旁人视角观之,便发觉那头颅嘴角还掛著诡异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诡异。
眼前一转,仍是祝阳殿外,只见一女子负著一颗灰败的头颅,踏入殿门。
这是那林姓散修的头?
两山间,並火焚尽了霜道人,老人临死前的囈语若身临其境。
是那老东西……他恍然,原来死在她手里。
赤野之上,银芒袭来,女子却只是一掌探出,周身火焰腾起,化作灴火真身。
庆弗渊看见她在金气中穿梭,以法术压制兑金锋锐,看见宋疑符籙炸开,仓皇逃遁。
原来宋疑也败在她手里…
一个瘦小的丫鬟捧著玉匣走来,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女子伸手扶住,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轻轻放在那丫鬟掌心。
不过是个下人……庆弗渊想,何必多此一举?
越往前,记忆中的景象便愈发寻常,一幕幕画面如水般从庆弗渊面前流过,让他有些恍惚。
他正在在经歷另一名修士的人生。
画面愈发模糊,如水中倒影。
他看见一个更年幼的女孩跪在亭下,五官稚嫩,却已能看出是李象汐。
此时头顶忽然有一道女声响起,温润而细腻:“地浮与大海隨气出入上下。地下,则沧海之水入於江,谓之潮。地上,则江湖之水归之沧海,谓之汐。”
庆弗渊只抬眼一瞥,便觉头晕眼花,目眩神迷。那人面目模糊不清,只觉两侧有朱色光华垂落,翻滚间化作璀璨银白,最终沉淀为厚重的铅灰。
庆弗渊不敢再看,心中却已明悟:是李氏那位真人,原来竟是真人亲赐么……
他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异样。
这女子的记忆……怎的如此漫长?
寻常修士的过往,不过数十年光阴,记忆虽繁杂,却总有尽头。可眼前这些画面,层层叠叠,竟似无无穷无尽。
画面再度流转。
这一回,他看见一座阁楼。
窗外月色明亮,阁內昏暗,唯有案上一盏琉璃灯,散出青白光华。
一个少女立在窗前,背对著他。
她身量纤细,一袭月白衣裳,乌髮只用一根素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落颈畔。月光落在她肩头,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庆弗渊下意识想要看清她的面容,然而那少女却始终不曾转身,只是静静望著窗外那片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
『怎地又回到了年长的时候……?
庆弗渊这疑惑刚起,画面便骤然一转。
他看见那少女站在一株树下,阳光自枝椏间筛落,树影將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她回过头来。
庆弗渊终於看清了她的面容。
巧笑倩兮,眉眼深邃又生动,轮廓犹带稚气,確是未长成的李象汐模样,然眸间神采,却令他莫名生出一股直觉——眼前此人,並非取他项上人头的李氏剑仙。
一道荒唐透顶的念头,於心头悄然滋长。
“真人,我要走了。”
一旁浮现出另一道气度雍容的身影——正是那位素韞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