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秦琉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看着那少年将天裂一点点修补,看着他光裸的足尖踩在北河界荒芜的草地上,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跪在他面前,唤他“殿下”。
也看见了少年那双浅淡的,从未被俗世污浊浸染过的澄澈双瞳。
秦琉恍然,他终于在一望无际的黄泉中找到了些许乐趣。
……
盘踞潮崖多年的恶鬼当然听说过黄泉共主,扶澜上神的名号,只是从没想到,传说中的上神殿下,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天真纯净的少年人。
秦琉伺机而动,在扶澜面前斩杀了那只他盯了许久的白狼,如愿以偿,得到了殿下的正眼。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本就没有目的。
他不想回那污浊的尘世间再走一遭,哪怕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所以他说:“我想跟随您,去灯河。”
旁人也许会觉得他疯了,秦琉不在意,或许他早就疯魔了。
能养育出扶澜上神这种存在的黄泉灯河,应该是一个值得向往的地方。
只是秦琉暂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向往灯河,还是在向往……扶澜。
……
扶澜遵循上神的诺言,允许秦琉一路跟随,给了他上神随从的身份,让他通过北河界关卡。
他果真带着秦琉来到灯河,抵达时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扶澜在路上走走停停,结果发现黄泉别的地方甚至不如他从小长大的神宫那样有趣,大失所望。
此行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秦琉这只让他感到有趣的恶鬼了。
司命早就从北河界驻守仙官的口中得知了自家小殿下的举动,在灯河关卡看见高坐白玉轿辇之上,分外神气的扶澜时,怒火竟然霎时消散了,只留下满腔幽怨。
自扶澜诞生以后,司命从没有让扶澜离开他这么久,整整两个多月,鬼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更加让他难受的是,扶澜竟然从北河界捡了一只罪煞滔天的恶鬼回来当侍从!
这对于三百年来乖巧懂事的扶澜上神来说,实在是有点出格了。
司命下定决心要与小殿下冷战三日,直到他向自己认错为止。
他冷眼看着轿辇离自己越来越近,扶澜竟然高兴地坐在上面朝他挥手。
而他身边,并排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
司命瞳孔微缩,他隔了这么远,仍旧能探知到男人身上溢出来的阴煞。
这是一只黄泉罕见的,彻头彻尾的恶鬼!
与男人并肩的扶澜没有注意到司命有些僵硬的神色,仍旧举起手臂高兴地挥舞,等待回应。
坐在他身边的恶鬼……秦琉,他轻轻捏了捏扶澜的手指:“殿下,下轿吧,司命上仙很想你。”
扶澜连忙让仙侍放轿,他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些仙侍和对面那些来为他接风洗尘的仙官不善的眼神,一门心思都在司命身上。
待轿落地,扶澜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向司命的怀抱。
“司命!”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想我吧!”
还是一样的,他并没有说“我很想你”,而是询问司命是否想他。
扶澜或许根本不懂得想念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司命了。
就连这个拥抱,都是他回程途中因微妙的心虚,提前与秦琉商量好的。
他眼光还不错,秦琉果然是黄泉中难得的趣味,他竟然会教扶澜该如何处事。
扶澜并不觉得冒犯,他对秦琉口中凡世那些东西怀有浓烈的好奇,当然也愿意听取这个“年长”于他的侍从对他的建议。
“殿下,你离开灯河这么久,若是同你所说的那样,司命上仙是抚养你长大的人,他一定会很担心,甚至生气。”
生气。
扶澜说:“担心?生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