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习武之人,能以真气温养周身骨骼、脏腑、经脉,令肉身始终处于一种“被滋养”的状态,从而将寿命延长。普通人的骨骼,若保养得宜,可用百年;而得了真气灌溉的武者之骨,便如百炼精钢,坚韧逾恒,沐清商借水龙脉异势,苟延百五十载;那朱友珪纵有秘法奇宝,活到三百岁,也已是肉身极限。
这便印证了另一桩事——当一个人不断地受伤、又不断地被疗愈,最先撑不住的,不是骨骼,而是脏腑。脏腑之中,心、肝、脾、肺、肾,哪一个不是日夜不休的消耗?伤了又好,好了又伤,如同反复折叠一张纸,终有一日,那折痕处会彻底断裂。脏腑之后,便是精气神——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于人体的东西。
李圣经能看出他肉身的伤,因为水龙珠与地脉灵气,本就是温养肉身的至宝,她对肉身之伤的感知,天下无双。
而叶寒笙能看出他神魂的伤,因为数万信徒的信仰愿力,本就是滋养神魂的良药,她对灵台心志的洞察,同样独步当世。
二人各有所长,却也各有所执。
人力的极限,早在冥冥之中,已被天地定了数目。
便是那罗摩神功的创者罗摩本人,以精血淬体、以秘法延生,最终也未能逃脱寿数之限。
便听叶寒笙继续说道:
“龙大哥,你体内的五脏六腑,早已积累了不知多少暗伤。每一次你强行催动罗摩精血、每一次你透支寂灭之力,都是在往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脏腑之上,再添一道裂痕。这些裂痕,平日被你的真气与药力强行压着,看不出什么,可一旦你再度重伤,真气不继,这些暗伤便会同时爆发——到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
她抬起眼,眸光灼灼:
“所以,我要以信仰之力,医你。”
尹志平心头一凛:“信仰之力?”
叶寒笙缓缓道:
“不错。我座下有数万信徒。他们虔诚诵念‘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将自身的信念、寄托、狂热、乃至生命力量,尽数化作对我的信仰愿力。这愿力,并非虚无,并非虚妄。”
她顿了顿,似是要寻一个最恰当的说法,让尹志平听明白:
“龙大哥,你可听说过‘愿力治病’之事?”
尹志平摇了摇头。
叶寒笙轻声道:
“我与你说了,你便明白。这信仰之力,有时候,当真会发生奇迹。”
她娓娓道来:
“昔年白莲教于淮西之地,有一信徒。此人本是农夫,因抬石夯土伤了腰脊,瘫卧病榻三年有余,遍请名医皆言此生再难起身。可他信我白莲,日日于榻上诵念‘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从不间断。”
“忽有一日,教中于其乡设坛讲经,数千教众齐声诵念真言,声震四野。那人于病榻之上听得那诵经之声,忽觉一股热流自百会穴灌入,直透四肢百骸。他竟于那一刻,挣扎着自榻上坐起,继而扶墙而行,不出半月,便能下地耕作了。”
“淮西百姓皆言,此乃无生老母显圣。可龙大哥,你当真以为,是神明显圣么?”
叶寒笙摇头:
“非也。那人瘫卧三年,腰脊之伤其实早已好了大半,只是他心中先存了‘此生再难起身’之念,那念头如枷锁,将他的神魂与肉身一同锁死。数千教众齐诵真言,那愿力汇成一股精神场域,如春风化雨,将他心底那‘再难起身’的枷锁生生冲开。他心中信了自己能起,那身子便当真起了。”
她又道:“又有教中长老,年逾七旬,本已病入膏肓,气息奄奄。教众为他诵经三日三夜,愿力如潮,灌入其灵台。那老者竟于第三日清晨睁眼,气血复生,精神矍铄,又多活了整整十载,方才无疾而终。”
叶寒笙缓缓道:“此老之所以能延寿,全凭那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诵念——数万人的信念汇聚于他一身,灌入其灵台,激发出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一个人被万千人寄予厚望,被反复夸赞,心绪愉悦,气血自通;被寄予厚望者,往往能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量。愿力非虚,它真真切切地,能催人奋进,能救人于垂危。”
“龙大哥,人之大病,往往先病在心,心若死了,药石无灵;心若活了,纵是沉疴,亦能拖延。”
她望向尹志平,声音诚恳:
“你的神魂,便是‘心’死了。你这些年来拼得太狠,你的灵台早已疲惫不堪,只是你强撑着不肯认。愿力能医的,正是你这颗‘心’。”
尹志平听得怔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叶寒笙所言,确有道理。信仰之力,并非全然虚无。后世心理学有“安慰剂效应”,有“群体信念对个体心神的主场加成”。一个人若被千万人期待、支持、信赖,那被期待之人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力量,令疲惫者忘倦,令怯懦者奋勇。
他前世读过书,知道许多绝症病人,因心中有了寄托,竟能多活数年;亦知许多将士,因信念支撑,能于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信仰,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