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心中雪亮。此人城府之深、心机之密,远非他此前所遇任何对手可比。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更不能老实。
你越是急着想知道真相,他便越拿捏你;你越是表现得诚恳,他便越把你当棋子摆弄。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把脸色一垮,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往那石壁上一靠,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沐宫主,你爱说不说。反正那珠子是你的命根子,不是我的。”
他斜眼瞥着沐清商,咧嘴一笑:“你慢慢编,我听着。编得圆了,咱再聊;编不圆,那你就自己玩去。”
沐清商的脸色骤然一寒,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杀机暴涨,周身气势陡然压了下来,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尹志平当头罩落。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那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如刀,换作常人,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可尹志平非但不惧,反而更来劲了。
他索性从石壁上直起身来,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双臂高举,腰背一展,骨节“咔咔”作响。接着又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两下肩膀,动作舒展大方,简直像在自家院子里晨练。
沐清商眉头微微一皱。
尹志平视若无睹,继续做他的“功课”。他双手叉腰,左右扭了扭腰,又弯腰下去,双手够地,拉了两下腿筋。
而后竟当场压起腿来,一条腿架在身旁那黑玉祭台边缘,身体前倾,一下一下地往下压,动作标准而从容,嘴里还念叨着:“一、二、三、四——”
沐清商怔住了。
他活了百余年,见过狂妄的、见过狡诈的、见过宁死不屈的,却从未见过有人在他这半步破虚的杀气笼罩之下,原地压腿的。
那无形的威压如山如岳,落在尹志平身上,竟像雨点砸在油纸伞上,滑不溜手,全然没了半分威慑。
尹志平压完左腿换右腿,压完前腿压后腿,甚至还来了两个蹲起,双臂前伸,气定神闲。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沐清商终于忍不住了。
“你——好好说话!别在那儿弄那些!”
那声音里,竟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尹志平顺势把手一摊,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嘛,凶什么凶。”
他一边说,一边朝那石壁走去,脚步懒散,像是真被吓着了,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走到石壁前,他弯腰拾起方才被踢飞、深深插入石砖中的血饮剑,随手一拔,拎在手中,又慢悠悠地踱了回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拔剑、扛肩、踱步,一气呵成,仿佛只是顺手收拾自己的东西,起初他确实只是借着那副无赖架势放松自己,可放松着放松着,便自然而然地寻到了这个时机。
沐清商冷冷地看着他。
剑拔出来了又如何?于沐清商而言,并无分别。
可对尹志平而言,有了这柄剑,便是有了寂灭陨。
方才他以寂灭掌出击,被沐清商随手一划便化于无形。
而血饮剑在手,那寂灭陨的真正杀招便有了载体——他曾经一剑洞穿人脸蜈蚣的九层肉壁,连那千年魁婴的穴眼也斩断过。
那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若真到了最后一步,这一剑,便是他唯一的胜算。
他扛着剑,面上吊儿郎当,眼底深处,却已凝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哪怕依旧渺茫,有剑,总比没剑强。
尹志平身子一晃,故意做出一副市井泼皮般的混不吝神态,亮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