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叹道,“可我也做过许多错事,也曾被欲望裹挟,也曾在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你我都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的人。这一点,我懂。”
霍昭怔住了。
他望着尹志平,只觉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有悔恨,有感激,有羞愧,更有一种被人看穿了所有伪装之后的释然。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嘶声道:“龙大哥……我霍昭此生,若有机会,必报你今日不杀、不辱之恩!若我霍昭再对唐门、对你有半分歹意,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因为霍昭之事,唐棠必须留下。他虽未真正铸成大错,可勾结外人、图谋长生法、险些害了门主与三位长老,这桩桩件件,已足以让唐门上下震动。若无人坐镇善后,后果不堪设想。
唐棠既已决意留下,那原本属于她的、随同尹志平进入白虎钳羊古墓的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唐霖的身上。
唐霖接到这个命令时,正独自一人在偏帐之中,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当他听闻,自己要代替姐姐,随龙傲天一同深入那凶险万分、连唐门门主与三位长老都生死未卜的古墓时,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他要去。
不仅仅是因为唐门有令,更是因为——他唐霖,是唐门的少主,是唐森的儿子!父亲深陷绝地,他若龟缩于后方,苟且偷生,那他还有什么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更何况,残龙卧渊一行,他处处被尹志平比了下去,武功、胆识、决断,无一能及。再加上龙颖宁肯献身龙傲天,也不曾正眼瞧他——这口气,他咽不下。
一念及此,唐霖的心,便如被刀割一般。
他悄然起身,趁着夜色,独自一人来到了唐门临时牢房之外。
那牢房,不过是以几根粗木胡乱钉成,外头布满了唐门弟子。唐霖亮出身份,守门弟子自是不敢拦,躬身退下。
牢房之内,阴冷潮湿,暗无天日。
龙颖便被铁链锁在角落的石壁之上。她那一身玄色劲装早已破败不堪,发丝散乱地披在肩头,那张曾经明媚娇艳、冷艳无双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即便如此,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依旧燃烧着一股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恨,是怨,是疯狂,是至死不休的倔强。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唐霖时,龙颖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阿霖,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唐霖站在牢门之外,隔着冰冷的铁栏,望着这个他曾捧在手心里、爱若珍宝的女子,只觉喉头一阵发紧。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颖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我一会便要随甄将军,入那白虎钳羊的古墓了。”
龙颖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盯着唐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竟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有震惊,有不屑,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担忧?
“你疯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古墓里有什么,你不知道么?!你去了,便是送死!”
唐霖惨然一笑:“送死又如何?我爹还在里头,我是唐门少主,我若不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龙颖沉默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良久,她方才用一种极轻、极淡,却字字如刀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