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内,孤灯如豆,唐棠呆呆地立在一旁,听着霍昭那凄凉到了骨子里的哭诉,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疼得几乎要窒息。
曾几何时,她唐棠,也曾幻想过与眼前这个男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她记得初次相见,他温润如玉,才华横溢,一手火器机括之术冠绝当世,一句“让唐门再次伟大”的豪言,更是让她芳心暗许。
可婚后的日子,却如一潭死水。
夫妻数载,他们相敬如“冰”。他从不越矩,从不亲近,每夜都是和衣而卧,背对着她,借口修炼一门需禁欲的武功。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偷偷打量他,只当他是真的醉心武学,心无旁骛。她甚至为此而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温柔?是不是自己这副冷冰冰的性子,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是这般残忍!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而这一切,他竟瞒了她整整十年!
“霍昭……”唐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我唐棠是那种嫌弃你的女子么?!你若早说,我便陪你遍访名医,寻遍天下奇药,哪怕倾尽唐门之力,也要为你治好!可你……你瞒了我十年!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甚至……甚至怀疑了自己十年!”
她的泪水,顺着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庞,无声地滑落。
“你可知,我提出和离,并非全然因为龙傲天……更是因为,我与你做了数年夫妻,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永远也推不倒的墙!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不知你为何躲我,不知你为何连看我一眼都不敢!我唐棠纵然再骄傲,也是个女人啊!我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可如今你告诉我,你是因为‘不行’才躲我?!霍昭,你……你可真是……真是……”
她终究是没有说出那句最恶毒的话,只是猛地转过身,以袖掩面,肩头剧烈地颤抖着,哭得肝肠寸断。
是啊,她彻底死心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残缺。
是因为——不信任。
唐棠可以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丈夫,甚至可以怜他、惜他、陪他共度残缺;可她绝不能接受一个将她当外人、将她当傻子一般欺瞒了十年的枕边人!
信任,是情之一字,最基础的基石。基石既碎,大厦何存?
霍昭跪在地上,听着唐棠那字字诛心的哭诉,只觉胸口如被万箭穿心。他想要解释,想要说自己是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是怕她嫌弃,是怕唐门上下知晓后他再无立足之地——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唐棠说得对,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棠儿……我……我对不起你……”霍昭以额触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之上,很快便渗出了殷红的血迹,“你杀了我罢,我绝无怨言……”
唐棠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如万载寒冰:“杀你?杀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霍昭,你听着——我唐棠,与你恩断义绝,此生再无半分瓜葛。但念在你尚未对唐门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也念在你这些年对唐门确有苦劳,这副门主之名,暂且留着。可从此以后,你便是戴罪之身,一言一行,皆在我的监视之下。若你再有一丝异动,我唐棠的柳叶刀,绝不认人!”
说罢,她再不多看霍昭一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尹志平立于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望着瘫软在地、形如槁木的霍昭,又望向唐棠那决绝的背影,沉默良久,方才上前一步,将霍昭从地上扶起。
“霍兄。”尹志平的声音,很平静,“你的事,我大致明白了。”
霍昭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龙大哥……你……你还肯叫我一声霍兄?”
尹志平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霍兄,我有一门武功,名为‘回春功’,或可助你重振雄风。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你的妻子已经心灰意冷,这一层,我便无法帮你了。”
霍昭闻言,那双死寂的眼眸之中,竟奇迹般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他怔怔地望着尹志平,嘴唇哆嗦着,半晌,方才哽咽道:“龙大哥……你……不恨我?”
尹志平苦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恨?如何不恨?你当年留记号引朝廷大军围剿我,险些令我万劫不复;又与金世隐合谋,妄图借焰玲珑之手害我——此仇,不可谓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