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97章 天下无位（第1页）

前排的代表坐下了。

后排一个代表站起来。四十来岁，黑红脸膛，是从楼兰来的。名字叫田有粮，是田氏的儿子，田氏去年退了镇长，儿子接。

“首相，王位交了，唐王没了。可西边的事谁管？西边的人认唐王，不认首相。”

“西边的事，苏菲亚管。苏菲亚是东方之城的人，不是唐王的人。她管货、管船、管非洲的线。非洲的娜拉认苏菲亚，不认我。威尼斯认洛伦佐，洛伦佐认苏菲亚。九州认岛津家，岛津家认东方之城。一圈一圈，不认我，认路。”

“路是谁的？”

“路是走的人修的。修路的人认路，不认修路的人。”

田有粮坐下。

又一个代表站起来。年轻，二十出头，是从东方之城来的。石头认得，是东方之城学堂头一届的学生，叫普罗米，希腊人，普罗克洛斯的侄子。

“首相，选举五年一选。选出来的首相，要是干了两年不干了，怎么办？”

“补选。议事会推，天下人投。投完了，补上。补上的首相，任期接着前头的算。前头干了两年，补上的干三年。三年满了，重选。”

“首相要是干得不好，议事会能不能罢？”

“能。两千四百个代表里头，过半联名，罢免书递上来。递上来，天下人投票。过半投票罢免，首相下台。下了台，另推人。”

“罢免期间，天下事谁管？”

“议事会管。议事会推一个临时管事，管到新首相选出来。临时管事只能办日常事，不能定大事。定了大事，算越权。越权的事，议事会驳。”

普罗米坐下。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苏辙从偏座上站起来。腿脚不好，站得慢。扶着手杖。

“诸位代表，我说一句。”

堂里看苏辙。

“我做了十年太傅，天下还是那个天下。为什么？因为椅子没换。今日椅子搬了。搬了椅子，天下就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了。”

“我老了。我这一辈子，写策论，批折子，教皇帝。教出四个皇帝，没一个教成。今日不教皇帝了。今日教代表。代表不用我教，代表自己议。”

苏辙坐下。堂里静。静了半晌。

后排又站起一个。是从非洲来的。褐色皮肤，卷头发，穿一件新做的青布袍，袍子大了一号。是娜拉派来的观察使，叫姆贝基。

“首相，非洲的部落，不认得字。不认得字，怎么选代表？”

“不认得字，画图。想选谁，画谁的像。画像贴在树皮上，树皮挂在树上。部落的人往树皮底下放石头。石头多的当选。”

“石头当票？”

“石头当票。票数出来了，画图的人记。记完了，树皮送到京城。到了京城，翻译翻，记在册上。册子跟别处的册子搁一块。搁够了，开票。开票的时候，非洲的代表站在票旁边。看着开，看着数。”

姆贝基把青布袍的袖子撸了撸。“首相，非洲的石头票，算不算数？”

“算。石头算一票，豆子算一票，纸票算一票。三样一样重。”

姆贝基坐下了。

周砚从堂前案后出来。

“诸位代表，三句话议完了。议完了，头一件事——把这三句话写进代表之法。写完了，代表之法立住了。立住了，往下议天下事。天下事议完了，推首相。首相推出来，头一任五年。五年满了，选。选上了接着干，选不上回家修路。”

“修什么路？”

“修从京城到泉州的路。修从泉州到东方之城的路。修从东方之城到非洲的路。修完了，再修新的。修到修不动为止。”

堂里一千二百人，没人再站。

周砚把空册翻开，提笔，写下头一行——

大炎无帝，天下无王，人人平等。

写完了，把笔搁下。看堂里。一千二百个人看着那行字。没人说话。

锣又响了一声。沉，闷，滚过贡院的墙，滚到城墙上，滚到城南帐篷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