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
李晨从堂侧出来,走到院子里。院里风大,槐树光着枝。苏辙扶着手杖站在门口等。
“太傅。”
“说完了?”
“说完了。”
“三个人坐了十三年椅子,没人敢说没有皇帝。你一句话就说了。”
“刘策说的。他说,刘家烂透了,要天下人的天下。”
“刘策说了,可刘策做不了。你做得了。”
“我做得,因为我不坐椅子。椅子搬了,我站着。站着的人,看得见路。”
苏辙把袖子抹了抹脸。“王爷——”
“太傅,别叫王爷了。王位交了。”
苏辙停住。看李晨。看了三遍。
“首相。”
“太傅。”
李晨扶苏辙上马车。马车走了。院子里只剩李晨一个人。风从北边来,吹动光枝。枝上蹲了一只麻雀,麻雀飞了。
苏文从堂里出来。本子攥着。
“首相,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五样。三句话,苏辙的话,姆贝基的石头,周砚写的头一行,锣响了两声。”
“哪样最重?”
“头一行。”
“为什么?”
“头一行是周砚写的。周砚没写皇帝,没写唐王,没写首相。写了——大炎无帝,天下无王,人人平等。十二个字,比一万句诏书重。”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在东方之城学的。李东来算账,我在旁边记。记得多了,自然就会。”
李晨把本子拿过来看。本子上画着一把空椅子,椅子搁在堂前。椅子前头站着一千二百个人,没人坐。
“苏文,这几样写进书里。”
“哪本书?”
“《问同》第十三卷。书名叫《无位》。”
“《无位》写什么?”
“写椅子怎么搬的。搬了椅子,天下人自己站。站累了换人,换人再站。”
苏文把本子合上。“首相,我告老还乡了。回潜龙城。”
“回吧。书搁在图书馆。”
苏文走了。李晨站在院子里。风还在吹。堂里的空册搁在案上,第一页写着十二个字。册子边上搁着王印拓片。拓片上,唐王的印被风掀起一角。
李晨把拓片拿起来。折好,搁进怀里。堂里的空册合上。案上只剩那行字——
炎无帝,天下无王,人人平等。
擦黑。京城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