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静。
“我接了首相。可接之前,有三句话要说。说完了,代表们再议。议定了,我干。议不定,另推人。”
头一句。
“从今日起,大炎没有皇帝。”
堂里没声。
“皇帝这个位子,坐了二十三年,坐出病来。坐上椅子的人,头几年看不见真东西,看见的都是纸。看了二十年纸,头就裂。换谁坐,都一样。所以椅子搬了。搬了椅子,天下事归议事会。议定了,首相领着办。首相不领,议事会另推人。推来推去,推出来的人,都是干事的人。干事的人不裂头,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扛。一千二百个人跟他一块扛,两千四百个人跟他一块扛,天下人跟他一块扛。”
第二句。
“从今日起,大炎没有王位。”
堂里起了动静。有人抬头看李晨。李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搁在案上。
“这张纸,是唐王的王印拓片。唐王这个名号,跟了我三十年。三十年前在潜龙城,唐王府西院里,我开出第一块地,我种菜。种到现在,菜种成了路,路修到了欧洲。可路修到哪,都不是我的。路是走的人修的,走了才有路。”
“今日我把王印交了。交了印,唐王这个位子就没了。西边的事,苏菲亚管。非洲的事,娜拉管。东方之城的事,西里尔管。谁都不归谁,各管各的事。事办不通了,到京城来议。议完了办,办完了报。报上来的账,议事会查。查出来的错,改。”
第三句。
“从今日起,大炎没有世袭。”
堂里哗然。哗然声不大,可一层一层传开。前排的代表回头往后看,后排的代表往前看。
“谁的位子都不是祖上传下来的。首相五年一选,选不上就回家。州牧三年一考,考不过就换人。镇长的位子,楼兰选七年了。选了七年,没一个镇长世袭。儿子要当镇长,跟别人一块选。选上了当,选不上就种地。”
“田地不是祖上传的。京畿的地,七成在宗室和世官手里。退位诏下了以后,宗室的地收了。收了分给租地的农人。农人种地,地是自己的。自己的地,种出来的粮归自己。交了赋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种多少,收多少。”
“官职不是祖上传的。六部四品以上的官,四成世袭,三成捐来的。这两样全废。四品以上的官,三年一考,考出来的升,考不出的退。退下来的位子,从秋闱六百篇策论里挑人。挑了人,历练五年,进京入司。”
李晨把三句话说完,手按在案上。
“三句话说完了。代表们议。议定了,我干。议不定,另推人。”
堂里静了半晌。
前排一个代表站起来。五十来岁,灰发,穿洗旧青袍,是北直隶推出来的。北直隶是京城所在,代表里头,宗室旧人最多。
“首相,世袭废了,宗室怎么办?”
“宗室的地收了,分给农人。宗室的俸禄停了,遣散银子发三年。三年里头,能种地的种地,能做买卖的做买卖,能读书的读书。三年满了,跟百姓一样。该交税交税,该服役服役。”
“宗室里有人不会种地。”
“不会种地就学。学了三年还不会的,京城里缺扛包的,缺扫街的,缺烧砖的。干了活给饭吃,干了三年给地。给了地,就是百姓。”
“宗室里头有人不服。”
“不服的,发配雍州北。刘崇德、刘文渊、刘世安在雍州北修了三年水渠。修完了,水渠浇了两万亩地。两万亩地的粮,比他们三个在京城吃的俸禄多。不服的去了,修水渠。修完一条,修第二条。修到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