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五月初八。抄本传了。威尼斯、罗马、巴黎、伦敦。四份。教区要烧。烧了,还有墙缝。墙缝里的,烧不着。烧不着的,就传。传了,全欧洲都知道。”
苏文记完,抬头。
“王爷,全欧洲都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来。”
“谁来?”
“威尼斯人来。威尼斯的船,走海路。海路走到头,是未知。未知走通了,是新路。新路不走教区的地。不走教区的地,教区收不着税。收不着税,教区就瘦。”
“瘦了怎么办?”
“瘦了,就不拦。不拦了,路就通。通了,全欧洲的人都走路。走了路,就知道——路不是教区的。路是修路的人的。”
苏文把本子合上。李晨站起来,走到货栈门口。夜色深了。金角湾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湾里的水,黑。灯在水里晃。
李晨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再记一笔。”
“记什么?”
“记——唐王说,抄本传了四份。四份不够。要传四十份。传四百份。传到每一个修道院,每一个酒馆,每一个港口。传到的时候,教区就烧不完。烧不完,就认。认了,路就通了。”
苏文记完,看李晨。
“王爷,传四百份,谁传?”
“走路的人。船主,货主,修士,铁匠,商人。谁走,谁传。传了,路就长。”
苏文把本子合上。李晨进账房。楚玉跟进来。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
“哪句?”
“抄本传四百份。”
“真的。抄本传了,人就知道。知道了,就有人走。走了,路就长。路长了,教区就拦不住。”
“拦不住,怎么办?”
“拦不住,就放。放了,全欧洲的人都在走路。走路的人多了,路就修到罗马。修到罗马,就修到海边上。修到海边上,就上船。船走海路。海路走到头,就是未知。未知走通了,就是新路。新路再修。修到哪儿,哪儿就是路。”
楚玉看李晨。
“你今天讲的这些,他们听懂了多少?”
“一半。”
“哪一半?”
“地圆那一半。海那边有地那一半,没听懂。”
“没听懂,怎么办?”
“等。等威尼斯的船出海。出了海,走到未知。未知走通了,就是新路。新路通了,就有人走。走了,就懂了。”
楚玉没再问。吹灯。
货栈外头,金角湾的水还在晃。灯还在亮。李晨躺在草铺上,听水。水声小,可匀。听着听着,睡着了。
西边,海上的风,吹着。风里有一艘船。船挂着威尼斯的旗。旗上的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