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角湾的潮水退了,露出城墙根下一片烂泥。
烂泥上长着野草,草叶被盐渍得发灰。再往东,是一片塌了半截的船坞。船坞的木架子朽了,石头地基还在。地基上搁着一条翻扣的破船,船底长了青苔。
李晨踩在烂泥里,拿靴尖拨一块石头。石头是方的,边角被海风啃圆了。
楚玉站在高处,没下来。
“那底下是淤泥。踩久了陷脚。”
“我知道。”
“知道还踩?”
“看看地基。地基在,房子就能盖。”
楚玉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一半递下去。
“吃。一大早没吃东西。”
李晨接过去咬了一口。干饼硬,嚼了半天。
“你看这块地。”
“看了。修船坞的。塌了十年。”
“十年没人管?”
“修船坞的老匠人死了,儿子改行去打鱼。船坞没人接手,就塌了。”
“地是谁的?”
“公家的。城里的公地,谁占着算谁的。”
李晨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那就占。”
苏文从货栈后门出来,攥着本子,站在土坡上往下看。
“王爷,这地方不好。”
“哪儿不好?”
“没墙。西边是海,北边是野地。冬天海风灌进来,能把人吹跑。”
“墙可以砌。”
“砌墙得有人。有人得有工钱。工钱从哪儿来?”
李晨从袖里摸出一颗灰白的珠子,拇指盖大小。帕夫洛斯炼出来的那炉银子。珠子在掌心滚了一下。
“这个。”
苏文愣住。
“帕夫洛斯炼的?”
“那一炉出了两颗。一颗归了他,一颗我留着。”
“留一颗做什么?”
“买木头。买石头。买一天工。”
苏文低头算了算。
“一颗银子,够买三车木头。砌一面墙。三面墙,三颗。”
“那就再炼。”
“炼银子要石头。石头从泰西封来。运一车石头,路上耗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
苏文翻开本子,写一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