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洛信。尼科洛信了,写了信。信上还说——唐王在城门口摆桌子讲学。讲了三天。讲圆的,讲天的,讲血的,讲火的。全城的人都去听。”
“讲什么?”
“算数。天动地静不对,地动。地是圆的。血转圈。永动机造不出来。”
放贷的看马泰奥。
“教区不拦?”
“拦。教区派人去问。问完了,教区的人自己也去听。”
洛伦佐把酒壶推远。
“马泰奥,这信,还有谁看了?”
“商会看了。总督也看了。总督说,信送到罗马去。让教廷看。”
“教廷看了,怎么办?”
“不知道。可有一件事,我告诉你。”
“什么事?”
“威尼斯的船,从君士坦丁堡回来,船上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唐王的讲学抄本。抄本有三份。一份在船主手里,一份在货栈,一份——在我这儿。”
马泰奥从怀里摸出三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希腊文。洛伦佐接过去看。看了一会儿,抬头。
“这是算圆的法子。”
“对。后头还有讲血的。讲火的。讲石的。”
洛伦佐把纸搁在桌上。
“马泰奥,这三张纸,比一船香料值钱。”
“值钱在哪儿?”
“值钱在——教区没有。教区没有的东西,威尼斯有。威尼斯有的东西,就能卖。卖了,威尼斯就富。”
放贷的插话。
“洛伦佐,你说得对。可有一件事,你得想。”
“什么事?”
“唐王讲学,教区不认。教区不认的东西,威尼斯认了,威尼斯就是异端。异端,教区要罚。”
洛伦佐看放贷的。
“罚什么?”
“罚钱。罚船。罚人。”
“可威尼斯的船,走的是海。海不是教区的地。教区罚不了海。”
“教区罚不了海,可罚得了港。威尼斯港,有一半在教区手里。教区一罚,船就出不了港。”
洛伦佐沉默。
马泰奥把三张纸收回去。
“所以,总督说——先别声张。纸收好。等人来问,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