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
里亚托桥边上,有一间酒馆。酒馆门口挂着铁锚,锚上生了锈。里头坐着七八个人。有船长,有货主,有收税的小吏,有放贷的。桌上摆着酒壶,壶里是契奥酒,红,酸。
靠窗坐着一个老头,叫马泰奥。威尼斯商会的书记,管来往信件。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被捏得发皱。
对桌是一个船长,叫洛伦佐。刚从君士坦丁堡回来,船上的货还没卸完。酒喝了三壶。
“马泰奥,你手里那封信,捏了一路了。什么信?”
马泰奥把信展开。
“君士坦丁堡来的。尼科洛·波罗写的。”
“波罗家的?他不是在撒马尔罕吗?”
“到了君士坦丁堡。三月到的。写了这封信,送回威尼斯。”
“写什么?”
马泰奥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把信搁在酒壶边上。
“尼科洛说,东边来了一个人。自称唐王。”
“唐王?东边的王?”
“东边的王。带了四十个工匠,十尊石狮子,一台架子。架子叫石仙机。人推架子,凿子走线。一尊石狮子,三天雕完。”
洛伦佐放下酒壶。
“三天雕一尊?威尼斯的石匠,雕一尊得一年。”
“三天。雕完了,卖二十八两。”
“二十八两?”
“撒马尔罕卖的。到了君士坦丁堡,卖五十两。”
洛伦佐看信。
“尼科洛的女儿,那个金头发的,不是在撒马尔罕吗?”
“在。跟着唐王。尼科洛把女儿嫁了。”
“嫁给唐王?”
“信上说,不是嫁人。嫁路。”
洛伦佐皱眉。
“嫁路?”
“尼科洛的原话——‘女儿嫁的是路。不是人。路通了,女儿就回来了。’”
酒馆里静了一会儿。一个放贷的开口。
“马泰奥,唐王带了什么货?”
“石狮子。石仙机。还有——石头。”
“石头?”
“石头里有银子。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北铁匠铺,唐王给了法子,铁匠炼出了银子。”
放贷的把杯子放下。
“石头里出银子?这话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