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今天讲圆的,明天讲抛物线。后天讲光学。光学讲完,讲杠杆。杠杆讲完,讲热。热讲完,讲电。电讲完,讲磁。磁讲完,讲波。波讲完,讲原子。原子讲完,就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够么?”
“够了。这些讲完,他们就能自己走。走了,就不用我讲。”
苏菲亚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你今天讲的这些,东边的人听过么?”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没听过。”
“为什么没听过?”
“因为东边的人,太聪明。太聪明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知道了,就不问。不问,就不学。不学,就停在原地。停在原地,就走了几千年。几千年里,路还是那条路。”
“那西边的人呢?”
“西边的人,笨。笨了,就问。问了,就学。学了,就改。改了,就走。走了,就通了。”
苏菲亚看李晨。
“唐王,你是说——西边的人,比东边的人强?”
“不是强。是笨。笨的人,才问。问的人,才走。走的人,才到。”
苏菲亚把帕子掏出来,看了一眼。帕子是青底白花布。
“唐王,我父亲说,威尼斯人笨。笨了,才出海。出了海,才看见新地方。看见了,才知道海那边还有海。”
“对。笨的人,才走路。聪明的人,站在原地。站在原地,就以为天下就是这么大。”
李晨把碗放下。回头看碑。碑立着。碑面朝东。碑背朝西。碑面上的字,被夕阳照得发红。碑背上的字,被影子盖着,暗。
李晨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记——五月初四,城门口讲学。来十余人。安娜算圆,普罗克洛斯刻方,赫利奥多罗斯取抄本,阿基劳斯数石头,尼基塔斯剖猪,科斯马斯找油,巴赫拉姆算三次方程,米海尔烧石头,西里尔算到十五位。唐王说——东边的人太聪明,聪明了不问。西边的人笨,笨了才问。问了才走。走了才到。”
苏文记完,抬头。
“王爷,你今天讲的那些,是书上写的?”
“书上写的。”
“哪本书?”
“很多本。算数的,看天的,看海的,看血的,看火的,看电的。很多本。”
“很多本,都在你脑子里?”
“在脑子里。”
苏文把本子合上。李晨回货栈。夜色深了。金角湾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湾里的水,黑。灯在水里晃。
李晨躺在草铺上,听水。水声小,可匀。听着听着,想起一件事。
穿越前,那个世界。欧洲的大学堂里,有人算圆,有人看星,有人剖人,有人烧石头。算了,看了,剖了,烧了,就出了伽利略,出了牛顿,出了法拉第,出了爱因斯坦。
出了那些人,欧洲就变了。
现在,李晨把那些人还没做的事,先做了。做了,就有人接着做。接着做的人多了,就出了新的人。新的人,走新的路。
李晨翻了个身。睡了。
西边,海上的风,吹着。风里有一艘船。船挂着威尼斯的旗。旗上的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