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我们马上就拐弯了,然后情况就会好点的。”
“对的,等我们拐弯了,情况就会好点的”,刚说完没多久,他们真的拐弯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大浪,所以水流也平缓了很多,此刻已经不像是在浪上穿行的时候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跃动或者突然停滞。保加特朝船外看去,“我们现在应该是往东边的方向行驶吧?”
小伙子回答到:“其实是有点偏北的方向,这样我们和水流的方向一致,还能更顺当一些,是这样吧?”
保加特回道:“对,船外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甲板上那如细针一般的机枪,两个水兵安静地蹲在船尾。”
“对啊,这样会顺一些,我们需要航行多远呢?”
小伙子身子更弯了,并往前移动了身体,他装作神秘地以欢快骄傲的声音低声说:“这次要是龙尼的主场,他能想出这招,也不是我琢磨不出这个,早晚都可以的,比如如何招待人家等等这些东西。但是毕竟他年龄要比我大些,而且脑子转得也快,像是什么礼节上有来有往,别人位置比较高就要给予重视等等的问题,我今天一跟他说,他就想到了这些。我跟他说:‘欸,我在那边的几天,可是开了眼界了’。他问:‘不是飞吧?’ 我说:‘上天上往下撒胡椒面呢’。他问:‘飞了多远,可别又瞎说啊?’我说:‘感觉可是不近啊,我们整整飞了一个晚上’。他接着问道:‘飞了一晚上,那不到了柏林了啊?’我说:‘具体什么地方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然后他就开始思考这件事如何安排,我能察觉出来,因为他年纪稍大一些,他在待人待事方面确实有可取之处。这时候他又说:‘去柏林,对那位天上飞的来说可不是什么有趣儿的事, 随我们一块冲上去又杀回来。’于是我说:‘可是靠咱们的船带他去柏林的话,距离实在是办不到啊,而且咱们也不知道怎么往那边开。’他说话了,说得特别快像机关枪一样:‘可是我知道怎么去基尔的路’”。
“千真万确,龙尼琢磨出来的,即便他是个固执的老头,还说去过什么柏林,那这次我们就得给他露上一手,看看咱们的绝活。”
保加特此时转过头来,对着小伙子认真地说:“这艘船的用途是什么?”
“用途?”还没等着他俩回应,他自己貌似反应过来了,他把手放在圆筒上,问道:“这里面应该不是空气,是一枚鱼雷,对吧?”
小伙子说:“我本以为你早就猜出来了呢。”
保加特说:“起初我是不清楚的。”他的声音听着好像从远处而来,没有什么情感色彩,更像是一只蛐蛐在叫唤着:“你们是怎么让它启动的?”
“启动?”
“就是你们怎么让它喷出去,刚才我在舱口的位置看到的是引擎,引擎就位于管子顶端的前面。”
小伙子继续说道:“是的,只要你动一下卡在鱼雷上面的卡子,鱼雷就会从船尾部发射出去,船尾的螺旋桨碰到水就会开始转动,这个时候鱼雷也随之准备就绪,这个时候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把船头扭转过去,鱼雷自然会朝着船行进的方向。”
保加特说:“那你的意思是说当你们把小船作为目标瞄准时,就会把鱼雷放下,鱼雷开始在水里行进,你们就会调头给鱼雷留出空道行进?”
小伙子回道:“就料到了你有很强的悟性,我当时也是跟龙尼说呢,咱们也许没有空军那样打击敌人的凶狠,但这其实也是受制于环境,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在水中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相信你是能够明白的。”
保加特说:“听着”。这个声音在他那听来是够冷静的,小船一边快速地航行着,一个又一个的浪花使得船摇来摇去的,他努力使自己能够坐住不动。他好似听到了自己内心的独白:“继续问他啊,问他定什么呢?比如鱼雷在发射前应该离船的距离。”他强制镇定了一下,想继续跟龙尼再说上几句,可是他又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小得快要连自己都听不清了,因此思绪停住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盼着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小伙子这个时候仰着身子,想看看他的脸。
小伙子再次以关心的口气问道:“你是身体觉得不舒服吧,这种吃水浅的船就是不太稳的。”
保加特回应道:“并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只是听着你们的建议说是去基尔。”
“不对啊”他俩让龙尼做个决定,我们能把船开回去就行了,今天主要是为了表示对你的感激之情,这全是龙尼的想法。不过和飞行比起来,这个就不够刺激吧,但是你更想哪一种呢?”
“嗯,还是去一个距离近一点的地方吧,你懂的,我……”
“这个我懂得的,现在是战时,是不能休假的,我去找龙尼讲讲去 ”,于是他往前走了去,保加特并没有动,他沉静地看着船外面,对着四处散落的水花,对着天空那边。
小伙子对着保加特说:“那就这样吧,咱们不去基尔了,去距离稍微近点的地方,全当是去打猎了”。小伙子从兜里使劲地掏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玻璃瓶,“昨晚忘记拿给你了,不舒服的时候就喝上一口。”
保加特拿过瓶子直接喝了一口,感觉像是在灌一样。他把瓶子递给了小伙子,但是他没有接,“我们有任务需要执行的时候从来不喝,跟你们那些哥们儿一样,这里并不是那么乱。”
小船继续往前航行着,太阳已经开始要落了,可保加特完全找不到了对时间、对空间距离的感知,前面,通过看着龙尼的脸,可以看到他的脸部的圆润,可以在空旷的大海之上看见龙尼的手握在方向盘上,侧面看得到他的下巴以及烟斗。
小伙子弯身下来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半曲着身体好像给他指着什么。在太阳的余晖下,离他们大约两英里的地方是一艘拖网渔船,上面一根根的桅杆正在挪动着。
小伙子喊了起来:“灯塔船。”
小船继续向前,保加特能够看到了前方是一个海港的入口,旁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整的防波堤。小伙子挥舞着手臂喊着“咱们从水道那边走,这儿下面到处都是水雷,咱们可得离开这些邪恶的东西。”
轻轻的波浪在抚摸着防波堤,小船这个时候已经快要进入波涛之中了,好像从一个波浪穿越到一个波浪之中,引擎当船尾螺旋桨提高到水面之上的那一时刻,好像是在尽力把自己从海中给拽出来一样。但是小船并没有降低速度,当越过防波堤尾部的时候,小船几乎以船舵为支撑,整个要直立起来了,样子看着像是一条旗鱼。防波堤离他们有一里地远,上空开始闪烁出萤火虫的光芒。小伙子身体屈得更多了,“注意照顾机关枪,它是可以拦着流弹什么的。”
“我需要做什么吗?”保加特喊着。
小伙子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果然是一个好汉,只要痛骂它们就可以了。”“我可以用机枪的。”
小伙子喊道:“咱们还不用,前半截先给他们机会,像是体育比赛,观众愿意看,明白吧?”他继续往前看,“看见船了吧,就在那儿。”
小船已经进入了港口,前面就是港湾的浅处入口,一艘货轮停靠在他们面前,货轮上面用油漆漆着一副巨大的阿根廷国旗。“马上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小伙子喊着。龙尼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但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下巴和烟斗,嘴角吐出了一个词:“海狸。”
小伙子屈着身在他自己称为“开关”的部件上,这个时候突然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惊讶、生气的表情。保加特也朝那边看,龙尼的胳膊指向了右侧船舷。离他们一英里的地方有一艘轻型巡洋舰,正在他们还在看着他的篮状桅杆的时候,它的后炮塔开炮了。“大爷的,你倒推球了,你真是厉害,现在你已经赢了三局。”等他再次屈身在开关上的时候,他的脸上又展露出了镇静、坦然自若的神情。保加特看着他,感觉小船在以船舵为中心转着,突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径直冲向这艘轻型巡洋舰去了,龙尼一只手操控着方向盘,一只手平伸着,使得脑袋和手在一个水平线上。
他喊道:“我的天啊!”
龙尼的手再次放下,小船再次以船舵为中心转了起来,保加特看着船前部从海里升了起来,他以为船身的边舷会撞上大船的,但是并没撞上。小船在海上划长线远离了这里。他正等着小船拐大弯朝着海面开过去,小船开到了货船的前面,接着他脑海中想起了那个巡洋舰。“这次小船是不是要遭到巡洋舰的攻击了?”但是出他意料之外的是:小船来了个急转弯又冲向了货船。他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自己的小船正在迅速地靠近货船,近到穿过货柜的时候足以看得清甲板上的人。刚才他们没有被击中,这时候肯定是计划着把那鱼雷抓回来重新向他们发射吧。他这个时候有点像傻瓜一样想着。
小伙子碰了他肩膀一下,让他明白自己就在他的旁边,镇静地说:“在龙尼的座位那块有个扳手,麻烦传给我一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