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特操纵飞机位置更低了,盯着下面的目标晃晃悠悠地进入他的屏幕的准星当中,他抬起右手,等待麦金尼斯也看到下面的目标。划下手臂,炸弹脱离投射器的咔哒声和咆哮声透过引擎传到他的耳中,投弹后飞机因为重量减轻了,随即一直向上冲去,过了云层,太阳光照射了进来。他不断地调整飞机的方向,使飞机从下方的火海中穿过,又侧着身飞跃到一个光丛中,他这段时间没有任何空闲时间,当飞机冲向阳光的方向时,这段时间很长,足够用来看英国人把身子探到很外面,朝着起落架和机翼的后边观望。也许他是不是从书上知道了这些技能,保加特来不及继续往下想,心想着先把航程飞完再说。
投弹结束了,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周围又回到了安静的状态,黑暗带着冷风重新笼罩了这里。麦金尼斯回到了座舱,发射了彩色信号弹,转头看着下面的探照灯仍然在搜索着投弹的飞机,他又坐了下来。
麦金尼斯说道:“都搞定了,你说的那四架目标飞机我都给炸了,现在咱们可以返程了吧?”他往机枪舱的方向看了看,“那小伙哪去了?你不是把他当作炸弹给扔到下面去了吧?”除了那个机枪还能看出来之外,那个位置在星光下模糊一片。“喔,他在那里呢,弯着腰,唉呀,我跟他说过别吐的。”
“噢,我看见他的脑袋了,但脑袋又沉下去了。”
“告诉他不要到处动,让他知道德军的飞机随便一个中队都可能在半个小时内过来还击我们。”
麦金尼斯屈着身钻到入口处,冲他喊道:“回来!”
他因为呕吐的原因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屈在外面,他俩面对面像狗一样地蹲着,旁边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使得他们之间即使大声吼叫也有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小伙子惊叫道:“炸弹来了。”
麦金尼斯回道:“那是炸弹,赶快回到你的机枪位置上去,待会德军会蜂拥而至的。”
小伙子还有点担心地问道:“炸弹,问题应该不大吧?”
“你小子,赶紧给我回去,回到机枪前,炸弹没事的。”
麦金尼斯回到驾驶室里,对保加特说:“需要我来开一会吗?”
保加特一边把驾驶方向盘推向他,一边说:“我倒希望德军白天过来回击咱们。”
麦金尼斯回道:“嗯。”突然猛然间扳了一下方向盘。“你来试试,刚才我一直是用备用右翼在飞。”
“这我刚才还没感觉到呢,具体哪个位置呢,是因为线路的关系还是被炮弹给蹭到了,不过你可得当心点啊。”
麦金尼斯开玩笑地说:“明天还得坐他的船出海呢。”
“你明白的,我已经答应他了,所以怎么也不能伤害小伙子的感情吧?”
“这样说的话,那你应该把克利尔也带上,他可是会提着他那个曼陀林琴的,这样你们就可以一路飞一路唱着了。”
“那是我答应他的,你把右翼稍微调高一点。”
大约半个小时后,天开始亮了,但天空中仍然灰蒙蒙的。“瞧吧!他们这就来了,像九月份的蚊子一样缠着你,我倒是希望他这下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海狸游戏,那样即使输的话也顶多是输给那个龙尼,除非那家伙留了一大把胡子,喂,你还要方向盘吗?”
已经到了早上八点钟,海滩、陆地已经在飞机的下面了,伴随着保加特调小了油门,飞机渐渐地下落,海上的空气迎面扑来,经过这一晚,他的脸明显有点疲倦。
麦金尼斯也真是累了,脸上的胡子胡乱地长在那里,他应该去整理一下胡须。
看着小伙子在那又开始四下张望了,“你觉得他这会儿又在搜寻着什么?”
保加特回道:“不清楚啊。”他开大了左引擎,“应该让机械师检查一下什么问题,也可能是弹孔造成的。”
麦金尼斯说:“我可以保证,他以前即使爬山也不会看得这么远的,之前的战斗中一个闪光弹几乎都要打到他的后背上了,但是可能他还是想看一看海洋,但是之前他在船上出海的时候应该看到过啊。”当时保加特调整了飞机角度,机头朝着空中的方向,下面的沙滩、潮水往后飞去,然而他仍然把大半个身子放在机外,脸朝着右翼后面在观望,脸上显示出像儿童一样对新事物的兴致,飞机引擎关闭后,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麦金尼斯和保加特从飞机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仍然好像兴致盎然地在等待着什么,他的声音中透露了高亢和兴奋。
“太了不起了。真应该让龙尼见识一下,这位置判断得多精确啊,可能飞机和船感觉不一样,空气的冲击不会给人带来压力的感觉。”
麦金尼斯跟他说:“你们感觉不到什么吧,其实是那个炸弹啊,它非常美,我们不会忘掉它的,那小伙子真了不起。”
一会的功夫麦金尼斯才反应过来,用着几近惊异的声音问:“炸弹?”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几乎同时喊道:“右翼”,接着两个人急忙从滑板里出来,绕到右翼下面,小伙子跟在他们后面,那颗炸弹像铅锤一样,锤子挂在右侧滑轮边上,炸弹的头部刚好触地,和滑行痕迹相平行的是那个炸弹在跑道上划过的细长轨迹。
身后的小伙子嗓音很高亢:“当时我真的是被吓坏了,我一个人本想告诉你们来着,但是一琢磨你们在这个事情上应该比我内行多了,是的,我会永远记着这个的。”
保加特被一个手持刺刀步枪的水兵指引进码头上一个停放小船的地方,码头非常空旷,之前他根本就没见到那里有艘船,直到他走到水边并垂直看着,才发现了小船里边有两个裹着厚厚劳动服的人,他们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弯下了腰。
船身被涂上了蓝绿色的伪装漆,长三十英尺,宽三英尺。前边是上层甲板,旁边是两个不灵巧、不垂直的排气烟囱。保加特看到这个,有点惊讶。假如那一层全都是发动机的话,后边应该是驾驶座位,他看到了一个大的方向盘,一个仪表板,都是用涂了伪装漆喷涂过的厚厚的挡板围着,这个挡板大约有一英尺高,从船尾一直包到船尾甲板边上。只有在横向上,它是开放的。驾驶室中正对着驾驶员位置的是挡板上的像眼睛一样的洞,半径大约四英寸左右。他继续朝船身看过去,船尾的地方还安装了一架可变换角度的机枪,旁边布置的是稍微低一圈的挡板。
他心里沉静地想着,这应该是钢做的。他的脸色更加冷峻了,看着内心有着很多的顾虑,他整了整军大衣的扣子,身体感觉有点冷了。
后边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传令兵走向他,他转过身来,那个传令兵给了他一个大纸包。
传令兵说道:“这是中尉交给上尉的东西。”
保加特接过纸包后,传令兵和水兵都离开了,他打开纸包,里边装着几样东西和一个字条。一个崭新的黄段子做的沙发垫子和一把日本遮阳伞,很容易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借来的,还有一把梳子和一卷手纸,字条上的内容是:照相机找不到了,我也没从克利尔那里借到曼陀林,但是,龙尼可能借助梳子奏乐。
保加特望着这几样东西,仍然是一个忧心忡忡的脸,表情严肃。他把这几个东西重新包起来了,走回到码头边,静静地扔向了水里。
他正在往那艘船走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在向他靠近,他马上就认出了那个小伙子,他还是那么高瘦,而且正在那里夸夸其谈起来,另一个同伴比他要矮一些,他的脑袋偏向同伴那边,拖着步子走,手放到裤兜里,嘴上正在点着一个烟斗。在啪嗒啪嗒的雨衣下面还是那件小夹克,不过已然不是那顶粗俗的便帽了,现在已经换了顶步兵常戴的瓦盔帽,上面拖着像帘子一样的布,有点像阿拉伯人戴的头巾一样,在空中飘舞,恰似在跟随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