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做一个不想当元帅的士兵
拿破仑说过的这句“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的名言,在我几个月对外企雇员的采访中不知被重复过多少遍。许多雇员明确地告诉我他们今天做“打工仔”,是为了明天当老板。
但朱易辉却在短短两个小时的采访中,无数次重复这一句话:“我不想做老板。”并从多角度全方位给自己这一观点提供论据。
朱易辉是台湾某影视文化公司驻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兼合资的传播通讯设备公司的经理。可以说,他目前的位置离做老板只是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我是无论如何不想跨过去的。”他说。
我把拿破仑的名言重复给他听。
他说:“许多人都想当老板,但是这许多人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当老板。如果你不适合而去想,那是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目标,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去进行徒劳的奋斗,如果你不适合而去当了老板,那你坐在老板的位置上,到头来光为维持一个老板的名分都会心力交瘁地让你想去自杀。”
“的确,前些年一夜间生出成千上万的公司,生出成千上万的老板。在你收到的名片中,10张里会有9张是某某公司经理。如果仅仅图名分,他们似乎是过了老板的瘾。但是这里面真正适合坐在老板的位置上,并且能坐得长久的有几个人?中关村电子一条街,每天都有新公司成立,每天都有旧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每天又有多少公司的老板为维持公司的生存、维持他作老板的名分苦苦地挣扎。我并不认为这种老板是真正的老板。更不是拿破仑名言中的元帅。”
“真正适合坐在老板位置上的那些人是水到渠成的。他们在未做老板的时候并没有去想是不是去做老板,或创造条件去做老板。他们在他们原有的位置上做着最出色的工作。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种准备。有朝一日他们被推到了老板的位置上,那是他们功夫到那儿了。他们坐在老板的位置上更能发挥他们的能力和优势。如果他们不做老板,他们的能力将得不到发挥,事业发展将受到限制;而他们做了老板,他们的事业因之一日日地膨胀、发展。他们不会让自己的事业停留在原有的起点上。而这种老板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这种老板大部分人是当不了的。”
我问:“你的意思是要做老板你就做大老板,否则你就不做。”
朱易辉说:“不是说我要做,而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功力到那个地步了。如果我没有这个功力,我绝不去想,也不勉强去做老板。”
他说:“做老板是一项事业。如果在你做老板以后,事业能发展,那么才有意义;倘若你目前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去做老板,那我认为没必要。做了也做不好。”
朱易辉告诉我他曾有许多次做老板的机会,但他放过了。他说他处在目前的位置最能发挥自己的能力。他目前的老板是个台湾人,一年只来大陆几次。在京的公司和办事处由朱易辉全权管理。在这个公司,他觉得如鱼得水。他想做的事情,他都能做到。老板很尊重他,从来未曾驳回他任何一项意见。
这不容易。据我所知,在外企,许多首席代表常常是徒占其位,其实没有一点点自主权。大事小事上报公司总部,意见被驳回是常有的事。
“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朱易辉狡黠地笑了。
“为什么?”我说:“你和老板关系处得好呗。”
“就是因为我不想当老板!”他说。
我惊讶。
“你知道,当老板的最忌讳的是下面的人对他怀有觊觎之心,忌讳雇员算计他的钱。大部分老板的心态是他既要表现出对手下雇员百般的信任,但骨子里他们永远对雇员怀有戒心。很多雇员不懂。他们被老板授予一定的权力,便千方百计地抓权。这样的结果是老板对你越发地不放心。我的做法正相反。我身为首席代表、经理,我统管着北京的一切事务,但我什么权都不要。你知道任何一个首席代表,都是掌握办事处公章的。但我却把章还给老板,我不要;财务章我也不要,还给你。遇到需要用章的事,我电传给你,你盖章。大事我都向你报告,征求你的指示。这样一来,老板觉得安全了。似乎权力都在他手里。于是他对你百分之百地信任,便生出百分之百的放心。于是要请示什么,他不会先生疑再排疑,而是设身处地地为下面着想。这样的结果是你想干的事,他百分之百地通过,百分之百地支持你。万事不需扯皮不说,你真正做到在这个位置上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而老板一旦信任你,他给你的支持也是很不可低估的。现在经商最缺的是钱,而外商老板则是你的钱袋。什么时候你做项目需要钱了,只要理由让他信服,他便会给钱。这不比那些求爷爷告奶奶筹款做生意的小公司老板轻松得多?你需要与国内做生意,你可以利用你外商的牌子和身份,利用目前国内人普遍地对外国产品的崇洋心理,生意不比国内公司好做得多?你需要海外销售渠道了,老板自会为你提供。”
“而亲自做老板则不一样。整天琢磨的是怎么保住钱袋,怎么挣更多的钱。他们的大脑永远处于不得休息的状态。就像一台永恒运转的机器。”
朱易辉说他的第一个老板就是这样。总感觉老板成天惴惴不安,永远忧心忡忡。你觉得她总是很累,但却永远得不到休息。
“她成天害怕失去,害怕被人算计。她活得真累。”
对朱易辉来说,与第一个女老板合作这两年多,使他大长了见识。
女老板叫朱丽叶,是他下海的第一个合作者,也是个台湾人。她性格善变多疑。使得一开始和她合作的包括朱易辉在内的三个人在半年内跑掉了两个,只剩下朱易辉。
“因为她的善变,所以那两个朋友在时未能做下一笔生意,那两个朋友离开后一年我依然未能做成过一笔生意。”
“那你和她合作的意义何在?你为什么不离开?”我问。
“因为我看到她善变性格的另一方面为我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朱易辉说朱丽叶是采取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做生意的。她先在台湾说服一个大老板,说她如何能在大陆找到一个好项目,需要多少资金。老板便聘她做雇员,给了所需资金。但她拿这笔钱放入了自己的腰包。在大陆,她聘用朱易辉,今天说做这生意,让他去找谁谁谁。过两天又说这笔不做了,去找谁谁去做另一笔。过几天又变。
“这样生意虽做不成,却让我认识了多于做成生意认识的几倍、几十倍的人。也就是说朱丽叶送给了我一个人际关系网。”
而朱丽叶本人却在折腾一番以后去向老板宣布生意做赔了。老板面对一个女流之辈除了解雇她也就作罢了。
朱丽叶便又去游说第二家。又如此这般宣布赔本,然后把资金放入腰包。
因此在朱易辉与她合作两年内,朱丽叶几易其主,但在国内的雇员倒只有朱易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