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有大人吗?”
小男孩又摇头。
方静摸摸他圆滚滚的脑袋:“弹得真不错。可是下次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再开。”
“我怎么知道是陌生人呢?”男孩说。
“你就像故事里的小兔儿乖乖那样,问一问门外来的是谁。”
“狼外婆不是骗过了小白兔吗?”
“可你不会受骗,你是聪明的男子汉。”
小男孩笑起来,指指方静手里的饭盒:“我知道你是来卖这个的。”
方静说:“不,这是礼物,我只是来看一个朋友。”
她站起身,对小男孩招招手,赶快逃往三楼。
三楼有一家的防盗门装得特别漂亮,栅条是不锈钢材料制成,造型简洁而雅致,且从上到下被主人擦得铮亮。方静大喜,心想如此有生活品味的一个人家,不会对她的真空保鲜盒视而不见。
她轻轻走到门前,又轻轻按了门铃。她听到门内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而后是一声懒懒的问话:“谁呀?”方静咳嗽一声,声音清亮地回答:“是我,请开门。”
门上的铁链条哗啦一响,门开了,探出一个用毛巾包裹的、硕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脑袋。脑袋下的一张脸涂了植物精华一类的东西,油亮而光滑,有点像煮熟的剥壳鸡蛋。
“你好!周末愉快!我是宁海贸易公司的职员,我这里带来一样东西,希望您会……”
“不不不,我不会看你的什么东西,更不会买,请你到别的人家试试。”剥壳鸡蛋的脸上现出一些皱纹,表示极不耐烦。
方静手疾眼快地抵住那扇快要关闭的门:“请您看一眼,就看一眼!您会喜欢这种新型家庭用品的……”
对方的脸上已经现出愤怒:“真讨厌!我说了不要就不要!没看见我在做头发吗?瞎耽误事。”她用劲把门一搡,砰地关上了。
方静在门外站了一刻,听见里面另外有个男人的声音问:“又发什么火?”女人答:“明里是上门做推销,暗里还不知道是贼是鸡呢。”
方静心里一颤,眼泪忽然就要往外涌。她踮着脚尖悄悄下楼,走几步又停住了,想了想,回身再往楼上走,一口气爬到顶层。
这回开门的是个男人,戴眼镜,略微谢顶,嘴角习惯性地浮着一点谦和的笑。方静生怕再遭拒绝,加快了语速,啪啪啪一口气把背熟的开场白发射出去。男人很安静地听着,然后上下打量方静,笑一笑说:“我看看吧!只要不是假冒伪劣商品。”
方静狂喜,心想这笔生意大概是做定了。她手忙脚乱地将带来的保鲜盒放在地上,拿起其中的一只,将吸筒对准盒上的窗口,用劲**几下,一边解释:“就这样,很方便的。您看见没有?现在盒子里的空气已经被抽光了,食品放进去绝对保鲜,非常符合卫生条件!而且这盒子本身做得多精致!百分之百的进口原材料,无毒无辐射,您摸摸这些边角,摸摸就知道了,光滑得腻手。如果放一些瓜子话梅之类的休闲小食,那么盒子往桌上一摆就是件艺术品!您如果……”
男人摆摆手,表示不用继续介绍下去。他从方静手里把盒子要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打开盖子看,又上上下下用手摸了一遍。方静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观赏的雅兴。
男人看完了,把盒子小心地托在手上,像是要掂掂它的分量。然后他歪了头,带笑地问:“多少钱?”
“我们是直销,价钱比一般商店卖的要便宜,每套三只,外加这个空气抽吸器,七十六块钱。”
男人尖起嘴唇,轻轻吹了口气。
“您也可以单买其中一只,按大小不同,价格是……”
“不,要买我就买一套。”
“那太好了!多谢您慧眼识货,您一定会觉得物有所值。”
“可以便宜一些吗?”男人突然冒出这句话。
方静一下子愣住了,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地僵在了那里。她原本不是个做生意的老手,价格上根本没打算玩什么花招,这套保鲜盒的批发价是七十二块,她每套只加了四块钱的推销费,是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做这件事的。
愣了几秒钟,她小心问道:“您觉得出多少钱合适呢?”
男人面带微笑,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巴掌:“五十。最多五十。”
方静浑身的血呼地往脸上奔涌,劈手夺过那只保鲜盒,恢复了平日的伶牙俐齿,冷笑一声:“可惜我还不够资格做一个慈善家,不可能倒贴二十多块钱成全你买这件东西的心愿。五十块,你尽可以到地摊上去买,那里有的是假冒伪劣产品。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吗?好东西意味着物质上的付出和精神上的获得,像你这样的人,恐怕一辈子也享受不到买好东西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