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贏了亏了都没有关系,我愿意。”
“我的天!”林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地望着小妹,“怎么一个个都想发财想疯了呢?”
“难道你不是吗?你敢说你不是?不想发财你当初为什么要去买股票?”小妹当主持人练出了一副伶牙利齿,说话咄咄逼人。
林栋做出个无奈的手势:“那是我们庭长的意思,只不过想弄懂股票的奥妙。”
“可你已经赚钱了!”小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热切地望着他,“方静姐跟我说过,你赚钱了,以后还会赚更多,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
林栋捏着这只信封,实在感到心里有一种压力。这几天里他已经被强迫接受了好几笔钱,都是因为信赖他的智商才委托他投资的。其中有同事苏人的五千块,还有方静挂了电话回老家,让她父母电汇过来的一万块。甚至传达室老王师傅也知道了林栋炒股赚钱的事,硬要交五百块钱让他入账,被林栋好说歹说才算罢休。如果说当初林栋入股市还能感觉到一点乐趣,那是因为他负担不重,多少有那么点游戏人生的态度。现在手里捧了别人的钱,赚多赚少都维系到亲情友情,事情的性质便急转而下,不觉好玩,只觉沉重。
闻清这顿晚饭做得是好是坏,林栋不再计较,反正已经食不知味。饭后看了会儿电视,好像跟母亲和小妹也没有更多的话好说,借口要回单位宿舍看几份案例,起身走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想到已经答应了方静要陪她上门推销,心里实在不乐意,身子也就懒懒的,坐起来又倒下去,倒下去再坐起来,折腾了几个来回。看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才一个鱼跃跳下床穿衣。洗漱之后,早饭也没吃,赶紧骑车到方静的公司。老远就看见她站在门口,身边是一左一右两个大旅行包,包的每个边边角角都被所谓新型真空保鲜盒撑得鼓起来,手里还抱着个大纸盒,竖着的盒盖一直顶到她的下巴,看上去整个人有点不堪重负。
“带这么多东西走,不怕压死你?”林栋责备她。
方静急忙解释:“挺轻的,不信你试试。”
林栋试了试,果然没什么分量。他把两只旅行袋挂在车座两边,又接过方静手里的纸盒,放到后座上,用绳子绑好。
“这下好了,人坐的地方都被你的保鲜盒占去了。”
“没事,我们走路。我最喜欢挽着你的胳膊走路。”她抬头看看林栋的脸色,“你怎么了?脸色灰灰的?”
“是吗?”林栋摸摸自己的脸。
“昨晚找了另外的女朋友?”方静嬉笑着。
“噢,拜托别开这样的玩笑。”林栋愁眉不展,“我只是担心碰上法院同事怎么办?如果不幸碰上领导,那更是死定了,他们一准以为我在偷偷干第二职业。”
方静说:“好办,每进一栋楼门,你只须在下面守着自行车,装出等人的样子,其余的事我来做。”
林栋松口气。他最怕方静强迫他陪在旁边一家家敲门,那样的话,所有的户主都将会不愉快地看见一张红成猪肝色的脸。
他又想,方静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大学法律系的毕业生,她肯把自己送上门接受一家家户主的盘诘、怀疑、轻蔑、鄙夷,其中该怀了多大的勇气!当她站在人家门外口沫横飞、巧舌如簧的时候,她眼睛里看到的一定是几年后她的未来,是她的别墅、汽车,公司里雪片般飞来的订单,以及她挥手一签就是几十万元的进出**易。否则他就没法理解方静今天的行动。
方静选定的最佳推销点是一片大学宿舍区,她认为知识分子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又爱干净,讲究食品卫生,重要的是平常不大有时间出门逛商店选购,一旦有好东西送上门去,他们会大为感谢。
“前提是要有好东西。”林栋强调。
方静立即反驳:“我的东西不够好吗?”
林栋笑笑:“反正我没用过。”
方静说:“即便没用过,我们在意识里也要认为它是最好的,要用自己的信念来感染别人。”
“是你昨晚从营销讲座上接受到的观点?”
方静深深吸一口气:“啊,那真是学问啊!世界上可学的东西太多了,人要是一辈子只抱着一种书本不放,他就只活了立体世界中的一根单线条,太可惜。”
林栋不知道方静的“太可惜”里是不是包括有他,不敢再接这个话茬。
进了大学宿舍区,按照事先说好的安排,林栋守自行车,方静拿出两套保鲜盒抱在手里,独自上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过周末的样子。方静跳过了一楼,直接上二楼。因为凭经验,一楼大都住老教师,老人们比较不适应这样的推销方式。二楼左边的一家隐隐传出来钢琴声,是个孩子在弹,手指没有力度,声音也是断断续续。方静心中一喜,一般说来有钢琴的人家手头都比较宽裕,舍得花钱买时髦玩意儿。方静站在这家门口,先定一定神,想好要说的话,调整呼吸和笑容,然后按了门铃。
钢琴声停住了。片刻,门迟疑地打开一条缝。方静没等看清开门人的模样,马上用过分愉快的声调高声招呼:“您好!周末愉快!我是宁海贸易公司职员,我这里带来一样东西,希望您能……”
她猛地刹住了下面的话,因为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仰起来的、带着点调皮和好奇的脸。她估计这小男孩不过七八岁。
“刚才是你在弹琴吗?”她蹲下身,笑眯眯地问。
小男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