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二叔?哪个二叔?”
大队长明白了,解释道:“秃二叔。”
苏矿长连连点头:“好,好。”
金竹望望弟弟:“二猛,你看?”
二猛闷头不作声。
秃二叔偷偷地从窗口边溜出来,朝屋下的石板路匆匆走去。
人群里七嘴八舌:
“秃二叔,有请。”
“咦,不见了?”
“你看你看,溜啦!”
“身架高啰!”
“……”
老支书拉着秃二叔走进来。
苏矿长连忙起身,向他让座。
秃二叔向苏矿长礼貌地哈着腰,谦让道:“领导同志坐,领导同志坐。”
苏矿长递过去一支香烟:“请你来商量商量大猛的后事。你是大猛的长辈,帮他们拿拿主意、当当参谋吧?”
秃二叔弯腰接过烟:“领导上看得起。不过,我……”他迟疑一下,连盯二猛几眼,接着说,“我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堂叔父,做不得主。主要还是靠二猛和金竹他们自己拿主意呀!”
秃二叔点燃苏矿长递过来的烟,从鼻孔里喷着烟雾。
趴在窗口外的人群,三人一伙,四人一堆,在交头接耳,轻声地议论。
几个老婆婆:
“这女人,命苦啊!”
“是啊,过门五年来,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先是故婆婆,后又死公公,欠了一身的债……这些苦处,她从来不对人说……”
“村寨里难寻出第二个这样贤惠的媳妇!”
“如今,日子刚开头,就……唉!”
一帮男子汉:
“大猛,几好的后生,年年都拿奖状回来的!”
“去年还评上了全矿务局的劳动模范啦!”
茶屋饭桌前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印着照片的光荣榜。光荣榜两侧,是一张挨一张的奖状。上面标着不同的年月。
光荣榜渐渐向画面推近,上面的字样越来越清晰:
湘中矿务局一九七九年度劳动模范光荣榜。
首排第二张照片推向画面:这是一张魁梧英俊的青年矿工的照片。照片下端印着三个字:王大猛。
屋里。沉默。烟雾弥漫。
秃二叔向二猛使眼色。
二猛低头呆望着地下。
苏矿长吐出一口烟,对金竹:“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吧?”
老支书代金竹回答:“二十八。”
苏矿长:“按照规定,职工因公牺牲,不满三十岁的妻子,可以顶职。我看,这件事是不是先定下来?”
老支书、大队长,赞许地点点头。
秃二叔连连干咳两声,又用眼睛盯了二猛一眼,二猛正好抬起头来,看到了秃二叔使过来的眼色。
门外人群里的议论声低下来了,大伙都屏声静气地等着听二猛对这一决定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