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从叔叔怀里挣脱出来,嚷叫着向门外跑去。“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苏矿长一把将欢欢搂到自己怀里。
桌上的菜冷了。
火上的砂罐,水干了,鸡肉烧焦了。
苏矿长搂着欢欢,紧紧握着金竹的手:“大猛是为党、为社会主义事业献身的。党会关照他这个家。你们有什么困难,好好跟组织上说……金竹,你要坚强些啊!”
山间小道上,人们在奔跑。大猛牺牲的消息,疾风般地传遍了这个山村。
第二章
翠竹峰下一片坟地里,垒起了一座新坟。大猛,就长眠在这里。
胖大嫂搀扶着金竹,从坟地里的砂石山道上走下。一个青年妇女,抱着欢欢,紧跟在后。
二猛在哥哥的坟前栽下一株翠竹。锄头一上一下,沉重、急促,像是倾吐二猛此刻的心情。
翠竹栽好了,二猛抱着翠竹,呆立。
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拽了他一下。
二猛转头一看,是个五十岁光景的老头。他叫秃二叔,是二猛的一个远房叔父。
二猛转过身子,张着泪眼问:“二叔,什么事?”
秃二叔喷着酒气,开导二猛:“别光顾着伤心,有些事,你要冷静下来想一想。”
二猛:“哪样事?”
秃二叔:“你哥哥是因公牺牲的。按照矿山的规定,可以去一个亲人顶职。你……”
二猛:“有嫂嫂。”
秃二叔:“让她顶?”
二猛:“该她顶嘛。”
秃二叔的小眼睛眨了眨:“人都说,是亲三分向里。你是我侄子,金竹以后是我什么?就很难说了。你想想,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寡妇,入了矿,吃上了国家粮,当上了工人,每月拿上几十元票子,那不很快成了人家怀里的人呀!你可莫傻哟,自己成了国家工人,凤月妹子还不追着你的屁股来呀!唉,我这个做叔叔的看你二十五六,还打单身,心里也不自在。给你提个醒,主意全靠你自己拿呀!”
二猛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奇怪地望着秃二叔。
风,轻轻地摇动着他们身边新栽的翠竹,枝叶撞击,沙沙作响。
二猛和秃二叔离开了坟地,行走在砂石山道上,秃二叔继续开导二猛:“你可要认真想想。哥哥是因公牺牲的,顶了职,矿上领导说不定还能照顾你开上个机器什么的。到那时,自己当国家工人,堂客当代销店营业员。发工资时,票子像放水一样来……”
二猛不耐烦地:“请转告凤月,我们走不到一条道上。我,还干这小煤窑的挑夫!”
秃二叔:“后生家,在这个口子上,要抱着脑壳认真想一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啦!”
二猛:“我已认了百个真想了。”
秃二叔:“好,算我多嘴。要不占着这个本家‘叔’字,我还懒得替旁人操心啊!”
这时前头有人喊:“二猛,苏矿长请你去商量些事。”
秃二叔:“找你了。你……唉,谁叫我占着这个‘叔’字呢?”他拍拍二猛的肩膀,“我还规劝你一句,不要太蠢了。”
二猛没有答话,匆匆从砂石道上走下。
就在不久前还摆着一桌酒菜,等待满三十的大猛回来过生日的桌子边,召开着一个会议。老支书、大队长、金竹、二猛、矿上的同志,坐在一条条竹椅子上。精明干练的苏矿长,亲自给与会者递烟。
苏矿长环顾一下大家,看来该到的人到得差不多了,他沉重而恳切地说:“请大家来,商量一下大猛同志的善后问题。根据国家的劳保政策……”
金竹屋前的石板坡道上,几个人匆匆走来。他们怀着关切的心情,来探听矿上如何处理大猛的善后问题。
茶房里,苏矿长的话讲完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发言,房子里静静的。
桌子中央的煤油灯火,一跳一跳。
老支书抬起头来,望望金竹。金竹披散着头发,埋着头痴呆呆地望着地下。
老支书:“金竹,你是不是先说说?”
门外,窗口,挤了好多的人。大家屏声静气,朝房里张望。秃二叔侧着身子,朝窗口边挤去。
屋里。金竹抬头看了看大家,轻轻地说:“是不是把二叔也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