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酒壶里灌酒。
她把冷了的鸡肉罐提到火边,准备放到火上去热。
她把散放在几间房子里的凳子,全都寻来了,用抹布抹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四周……
转眼,屋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外面脚步响。
金竹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扯扯衣角,抹抹头发,快步走到门边去迎接。
她站在门前,轻声细语地对客人们说:“请屋里坐,屋里坐。”
苏矿长领头进屋了,他望着金竹:“啊,你是金竹同志吧?”
金竹怔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
矿工吴小兵跟着苏矿长进来了,上前向金竹介绍:“这是苏矿长。”
金竹:“哎哟,是矿长呀!矿上领导同志真是看得起我们呀!”
火上的水开了。
金竹动作轻盈地提来茶罐,往茶杯里冲着茶。
开水冲得细嫩的茶叶在杯子里打圈圈。
金竹把一杯杯茶递给来客。转过身去,取来了酒杯和筷子,把放在火边的鸡肉罐,顺手提到火上。
苏矿长看着金竹欢快地做着这一切,头,不由得低下来了。
吴小兵把脸侧到了一边。
屋前石板路上,几个人匆匆地走着。走在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他裤筒卷着,两个腿肚上尽是泥巴,看来刚从地里回来。他就是翠竹寨大队的党支部书记,人称“老支书”。
二猛抱着欢欢走在后面,头垂着,看不清他的面容。
金竹歉意地请苏矿长入席:“苏矿长,你们一定很饿了,先喝酒吧。你看我们家这个猛子,把领导同志请来,自己却溜到哪里去了……”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金竹再一次请苏矿长他们入席:“来来,大家桌边坐吧。”说着,她提起酒壶,往酒杯里斟酒。
老支书跨门而进,后面跟着二猛和欢欢,还有一位矿上来的生人。
金竹迎上前去:“老支书。”
苏矿长上前和老支书握手,然后,递过去一支香烟。
老支书正在吸“喇叭筒”,见苏矿长给他敬烟,忙拱拱手,接过来,把它夹在耳朵上。
金竹提着酒壶,一边请大家入座,一边转头问二猛:“你哥呢?”
二猛慌乱地把脸别过去了。
金竹的身子猛地抖动了一下。她抬头看苏矿长,苏矿长阴沉着脸;她侧脸望老支书,老支书寿眉紧锁;她看看矿上来的其他同志,一个个脸色都显着悲戚。顿时,整个房子在她的眼前旋动起来。她睁大眼睛,大声地问:“大猛呢?大猛呢?”
苏矿长抑制着自己的感情:“他……”
金竹:“他怎么了?”
苏矿长:“他……”
金竹大步扑向苏矿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苏矿长,你说呀,你快说呀!”
苏矿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王大猛是个好同志,好矿工!”
金竹的双腿颤抖着:“苏矿长,你说呀,大猛到底怎么啦?”
吴小兵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
二猛搂着欢欢,低低地抽泣。
金竹手里的酒壶掉落下来,砸碎在她的脚下……
外面,山风摇动着满坡满岭的翠竹。风中,千万枝翠竹演奏着一支揪心裂肺的悲壮的歌。
那串螃蟹,搬动着大大小小的爪子,在地上慌乱地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