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凄然一笑:“是,你是白纸,纯洁无瑕,我是大粪,臭不可闻。”
冯六月皱起眉头:“你要是这么跟我说话,那我就说,我不纯洁,我脏,我是大粪,你满意了吧?”
魏文讪笑道:“你终于承认你是大粪了。”
冯六月哼一声:“你给我滚远一点行不?”
魏文退回饭桌边,一口干了杯中酒,讪讪地看着冯六月:“要不是你一开始跟我装纯洁,我就是把眼珠子抠了,也看不上你,你还别自觉其美。”
冯六月转回头去:“你自己唠叨,我不听。”
魏文喝一口酒,斜乜着冯六月:“大嫂,最近您和大哥过得还好吧?”
冯六月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外面的风很大,呜呜的风声就像一群野兽当空扑过。
魏文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一下饭桌,声音显得十分无赖:“还喜欢睡觉的时候求大哥抱抱你吗?”
冯六月转回头来:“你有完没完了!”
魏文把玩着酒杯:“还有心对小弟装纯洁吗?”
冯六月抓起笤帚,摔向魏文。
魏文接住笤帚,扫着自己的头发:“还喜欢梦游的时候偷看小弟睡觉,然后蒙着被子偷哭吗?”
“你滚!我跟你没话。”
“没话?那当初咱俩情话绵绵的时候,是你姥姥帮你说的吗?”
“魏文,你不得好死……”
“可惜我还没死,只是记性不太好,忘了是不是给过你脸了。”
“是我给多你脸了,滚!”
“滚?”魏文笑了,“这是离骚啊……俺是一只破鞋兮,你穿够了就丢,俺是一条黄狗兮,你牵累了就踢,俺躺在大街上兮,喘不动气……”
冯六月猛拍一把床帮:“滚滚滚!”
魏文眯眼瞅着冯六月:“那我走?”
冯六月一哼:“你随便吧。”
魏文盯着冯六月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抄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白酒,扭身出门。
魏文拎着酒瓶走出许大军家,在许大军家门口站住,望着黑漆漆的天,感觉自己的思想跟身体脱离开了,脑袋留在屋里,身子飘在寒风凛冽的夜空。
大院里静悄悄的,阴冷的感觉从天而降,弥漫在魏文四周。
魏文举起酒瓶,嘴对嘴灌了一口,摇晃着走出大院,沿着胡同往前走,就像一个幽灵。
大街上的风很硬、很凉,像刀子,魏文感觉自己的眼圈、睫毛和眼眶下面全都结了冰。
站在街口,魏文的心情极度糟糕,脑子里萦绕着冯六月说过的那些比风还要冷的话,脑后的一撮头发竖起来,在越来越大的风中瑟瑟发抖。
想起在许大军家这些日子自己所经受的煎熬,魏文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烂鞋子,被人丢在大街上,心中万分不爽,窝心、沮丧、绝望、悲伤……种种复杂的感觉击打着魏文,让他浑身颤栗,就像一只打蛋器。这算不算沉沦呢?魏文觉得这个词不属于他,我已经“沉”在生活的沟底了,还能“沦”到哪儿去?
爱情如毒酒,明知伤身,仍有许多人前赴后继,一饮而进,纵使毒发身亡也在所不惜,现在我也是这些人里面的一个,魏文蔫蔫地想。
这么多年,我跟冯六月已经变成了两株纠缠在一起的草,拔起来,都会痛。那么,最痛的人是谁?应该是决定舍弃的那个人吧?魏文的眼前阵阵发黑。
大街对面楼房一户人家的收音机里传出唱戏的声音:“听奶奶讲革命,英勇悲壮,却原来,我是风里生来雨里长……”
魏文仰脖干了酒瓶里的酒,摔了酒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穿过马路。
有雨腥气从四周冒出来,接着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魏文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下沉。
魏文出现在对面的楼顶上,四周全是楼房,鳞次栉比,万家灯火。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冷冰冰的。
冯六月的那句“当初以为是爱,现在回想起来,不是”越来越大地在魏文的耳边响。
魏文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身体前倾,坠下楼去。
许大民在黄连村大队部里接电话:“啊?文哥跳楼……人怎么样了?哦,谢天谢地……他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