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乐声还在继续。
可侧间里这几位夫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全在晚宴上了。
维罗妮卡夫人最先开口。
“杜瓦尔夫人,”她说,“若明早你家的人要出门,不妨替我在那铺子里留两块皂。价钱你先垫著,回头我叫人送来。”
“两块?”赫莲娜夫人立刻笑了,“你这也太小气了。”
“我不是你。”维罗妮卡夫人轻飘飘回了她一句,“我先拿两块回去,让我姐姐看看值不值得,再决定要不要一口气买六块。”
“那我便要四块。”阿尔玛小姐接得极快,“还有那种小镜。若只有一面,我可不答应。”
“你倒先分上了。”杜瓦尔夫人失笑,“铺子又不是我的。”
“可你家离得近。”阿尔玛小姐道,“而且明早你一定会先派人去。”
杜瓦尔夫人这回没说话。
只笑。
那笑就已经是答案了。
赫莲娜夫人重新把小瓶塞好,慢条斯理地道:
“若诸位真想买,最好叫自己信得过的人去。那铺子里的东西摆得不多,可我看他们的眼睛亮得很。谁只是看热闹,谁是真肯掏钱,谁又是替人先来探路,他们分得清。”
这话是提醒。
也是炫耀。
提醒眾人,东西未必好拿。
炫耀自己已经比別人早进去一步。
罗莎琳听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侍女。
“莉亚。”
那侍女立刻上前。
“明早天一亮,你去提醒我母亲。”罗莎琳压低声音,“若她还在犹豫,你就告诉她,今晚侧间里每一位夫人都在问同一家铺子。”
莉亚眼睛也亮了一下,轻轻应了。
另一边,杜瓦尔夫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家的总管叫进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她说话时,赫莲娜夫人正端著杯子望向窗外。
雪地把外头那排马车映得发亮。
她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白天里,一家新铺子不过是街上的新鲜事。
可只要把东西带进这样的厅里,放到这些人的手里,它就会自己长出第二张脸。
从明天起,东街那家铺子恐怕就不会再只迎街上的閒客了。
——
第二天一早,灰杉新铺门外的雪还没扫净,第一辆马车便已经停在了灯下。
巴恩刚把门板卸下两块,便听见外头有人敲了敲门框。
“开门了没有?”
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僕。
巴恩抬头一看,只见门外站著个裹灰呢斗篷的老管事,靴面乾净,手里还夹著一只薄木匣。他神情不算倨傲,却也绝不像昨日那些只会在门口伸头张望的街面客。
巴恩把门再往里拉了些。
“刚开。”他说,“阁下是来问货,还是来取昨夜留下的份额?”
那老管事眼皮一抬。
显然,他更愿意听见第二句。